仁志田打开医药箱，熟练地取出棉签、碘伏和纱布，为她处理被生理盐水清洗过的伤口。他一边忙碌，一边低声安抚：

“抱歉，可能会有点疼，但马上就会好了。”

芍药则咬牙切齿地装作一点都不疼，还从嘴角挤出一丝笑。

“确实...一点都不疼！”

会为了受伤大呼小叫的年龄早就过去了，她现在是一名成熟的高中生，任何疼痛都难不倒——

“疼疼疼！”

“没事吧！”

一阵手忙脚乱后，仁志田终于替她涂好了药水。就在他低头拆着绷带时，周围的空气恢复了平静，芍药从一开始还忐忑不安的心，也逐渐放松下来。

她环顾四周，面前的茶几上空空如也，旁边的橱柜也没有堆放任何杂物。墙面同样干净，连一幅相框或者挂画也没有，只有微微泛黄的痕迹，证明这的确是一个人的家。

一个人...

仁志田老师看起来快五十岁了吧，没有另一半，也没有孩子吗？

“怎么了，西宫同学？”

就在芍药胡思乱想的时候，仁志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抬头，对她温和地笑了笑，“有什么想问的吗？”

“没有！”芍药连忙摆手，却又在仁志田毫无恶意的注视中，先一步脸红。她来不及移开视线，只能硬着头皮道：“老师，我只是觉得...”

她深吸一口气，“觉得你很厉害！老师，你果然很叛逆！居然没有被世俗的目光左右！”她越说越激动，“我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有这样的勇气，可如果连老师都选择了这样的生活...那，我也要一个人过！”

她发表完人生的重大宣言，正壮志踌躇，转眼却看见仁志田近乎呆滞的目光。又一眨眼的功夫，仁志田的表情变得震惊，甚至带上些惊恐。

他连连摆手，“西宫同学，你冷静一点！”

紧接着，他语气顿了顿，换回平日里循循善诱的模样，“现在说什么都还太早，你的人生还有很多种可能，对吧？也许在下星期你会遇见喜欢的人，在下学期你会和他表白。”

“哪有这么巧合的事。”芍药苦笑一声，“就算遇见喜欢的人，他也不一定喜欢我。我才不要因为这种感情费尽心思，这样只会徒增烦恼罢了。”

“这只是一种可能嘛。”仁志田笑了笑，“人生不就是有很多种可能吗？所以不管是我说的，还是你说的，都不算数，也都不算完美...”

他的目光静静地落在芍药的脸上，却好像没有在看她，而是透过她，在看着其他什么东西。

那样悲伤，那样落寞。

“我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决定要一辈子单身的...”

他忽地喃喃自语，像是梦呓。转瞬间，他眨眨眼，梦醒了。

“总之，西宫同学，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做下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毕竟人生只有一次...”

...

“如果能够重来一次，我一定会在那天...”

...

寒假结束的那一天，窗外朦朦胧胧飘起了雪。芍药艰难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穿好衣服，匆忙抓过外婆准备的早餐和便当，连同书包一同塞进车筐里。

为了多睡一会，她难得选择骑车上学。车轮歪歪扭扭地碾过积雪，留下几条难看的痕迹。她打着哈欠，路上还遇到了好几个熟人。

“早上好，智子——小心前面有人！”

“早上好，京子！你——”

她忽然瞥见不远处的纲吉，笑意一僵，等再次反应过来时，她已经骑着车飞速逃离了那里。

像是要把一切都甩在身后。她锁上车，又飞奔进了教室，落座后很久，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怎么了？”七海头都不抬。

“...只是小事。”

确实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她一个人在大惊小怪。

彻底恢复平静后，她对紧接着进入教室的京子和差点迟到的纲吉，都微笑着打了个招呼。然后，她翻开课本。一切都不会有任何变化，今天又是新的一天，美好的一天——

“啊，大家安静一下。”

班主任走进教室，一个少年跟在他身后。

“给大家介绍一下新同学，狱寺隼人。”

少年缓缓转过身子，银发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他不屑的眼神扫视过每个看着他发呆的学生，忽然落在芍药的脸上。

他微微勾起唇角，向芍药无声地吐出三个字：

真巧啊。

芍药真想立刻钻到桌子底下去！

...

“狱寺同学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啊？头发颜色好漂亮！”

“对啊对啊，眼睛也很漂亮！”

幸好没人留意到刚刚发生的一切，跑过来追问她为什么和这位外国转学生认识。不安了一整节课的芍药悄悄松了口气，眼前却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哟，没想到真能在这里遇见你，这个世界还真小啊。”

她正准备拿笔的手一顿，头都没抬，咬牙切齿：“是啊。”

“啧。”狱寺挑眉，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发旋，忽然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优等生，抱歉，我忘了。”

话虽如此，他的表情里可一点没有抱歉的意思，反而更加恶劣。他凑近她耳边，“他们都不知道你的真实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