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地面思考了一会,缓缓抬起眼,再次对上芍药的目光。
“我可以问你,你的拒绝,是为了谁吗?”
芍药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她又不可控地想到了那个人。
“也就是说,他存在,对吧?”
山本苦笑了一下,有些为难地挠了挠头。他沉默片刻后,继续道:“你们互通心意了吗?”
芍药的目光下意识躲闪了一下。
“那....我还是有机会的,对吧?”
山本的目光闪烁,可怜巴巴荡着破碎的光。但他的眼尾却微微弯起,那些波光粼粼,瞬间变成一杯甘甜的巧克力牛奶。
芍药早就发现,她很难对甜食说不。但这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要是就这么敷衍过去的话,一定会有更苦涩的后果等着她,不果断拒绝的话——
“那个人是谁,我可以猜一下吗?”山本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像是随口一提般,“是阿纲吗?”
芍药一句话卡在喉咙里,张大着嘴巴,半天都说不出来一个字了。
“果然是这样。”山本了然地点点头。
“你怎么...”芍药的表情难堪到了极点。她下意识后退几步,悬在半空的双手微微颤抖,像是在抓握着根本不存在的支撑物。
“不是的....不是的!”反应过来后,她拼命摇头,“我没有喜欢他,那都是你的错觉!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靠谱的东西,两个人在一起迟早会厌倦,会看对方不顺眼,到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可那只是个例——”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个例中的其中一个!你有这么了解他吗?”芍药执拗地盯着山本的眼睛,“你有这么了解我吗?你只是认识我一年,又不是十年——”
“那我们就相处十年看看好了。”山本的目光沉沉地落在芍药脸上,“只是十年而已。”
“不用。”芍药下意识拒绝,“你没必要这样。”
一阵风吹着枯叶呼啸而过,转眼间,什么都没留下。山本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半晌后,他忽地低头笑了一下,“真贴心,也真果断...果然这就是芍药呀,该怎么办呢?”
他抬眼,目光里带着些说不清的小心翼翼,“那...之前的话,还算数吗?”
“之前的话?”芍药疑惑。
“我们一直会是朋友。”山本一字一句地重述道:“就算我无理取闹、任性,你也不会离开我,对吗?”
芍药愣愣地点点头,“但那只是——”
“那就好。”山本笑了起来,“别紧张,我知道,我们只是朋友而已。不过,下一个十年,请多指教啦~”
...
总感觉他刚刚那句话有些奇怪。
芍药偷偷瞄向山本的侧脸——此刻的他正作为一名普通又虔诚的祈福者,赶着清晨第一缕日光将落不落的时候,熟练地拉绳、许愿、拍掌...铃铛声缓缓响起,她从刚才就一直紧张不已的心情,终于平歇了些。
“还真没想到,这里也会有家神社呢。”
前往求签的途中,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嗯。”芍药点点头,“毕竟是在山里,又是在密林深处。我刚来的时候也觉得这里难找,路也不好走。真没想到七海会在这里工作,也不知道她怎么找到这里的,她刚开始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她被人骗了呢!”
她说着,忍不住轻笑一声,“不过,这果然是七海啊,这种大胆的举动...唉,对了,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
“是阿纲告诉我的,啊,不对!”
她的笑僵在脸上,空气瞬间寂静下来。山本自觉自己说错话,赶紧找补:“阿纲只是告诉我这附近有座神社而已,他没把你在这里告诉我。”
“是吗?”芍药眼里的光渐渐熄灭了,“他还告诉你了什么?他告诉你,我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了吗?”
对-西宫芍药-的攻略手册,是这么称呼的,对吗?
她不该生气的,毕竟这卑劣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是她自己创造的。这一切都是她在自作自受、自食恶果罢了。
但为什么偏偏是由他传播出去的呢?就为了撮合她和山本?就为了...这种事吗?
她突然好想冲到他面前,揪着他的领子问个清楚——他对她,究竟是什么感觉?讨厌也好、厌烦也好、无所谓也好...至少能给她一个答案。
“没有。”山本慌忙否认:“他只和我说了这些,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说!”
“是吗?”芍药冷笑一声,“那我还得去好好感谢他才行。”
她说着,脚步已经不自觉朝山下迈去。木屐在干裂的泥土上敲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一声追着一声,响得不像话。
“等等!芍药!”
山本在她背后追着喊她,她一次都没有回头。径直走过大门,穿过那一扇扇朱红色的鸟居,眼看着就要踩上下山的石阶——
“忘记了...”
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她脚步蓦地一顿,转头看去。
是七海,她的脸上浮现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焦急和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