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芍药转过脸看他。
“...比如,她还没有意识到这一切都是谎言的时候,恰好有了肾源?”
“那也不会轮到她的,你忘了吗,她的综合症可是能影响所有人的认知,让大家都认为她是一个健康的人。”芍药长叹一口气,“大概现在所有人都已经认定,这是个医学奇迹了。这么想的话,从纵容她得病的一开始就是错误!我们不能再错上加错了!”
“那她就只能回到病床上,等待死亡了吗?明明已经见识到了美好的未来,这也...”
“我当然知道很残忍!但是...”
两人的争论没有答案,都想得出个两全其美的结论,却谁都做不到。
可就在他们打算再翻阅些资料,找找别的办法时,窗外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那串脚步声很轻,起先没有任何人在意。等纲吉猛地察觉到这一切时,已经晚了。
“谁在哪里?!”
门外,一个男人大吼一声,钥匙转入锁眼,图书馆的大门很快就被打开了。
完了!
芍药和纲吉对视一眼,眼中都闪烁着同等分的恐惧与绝望。他们尽可能把身体缩在角落书架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扑通!扑通!”
近在咫尺的心跳声震耳欲聋,他们下意识握紧对方不停颤抖的手。
“快出来!别让我逮到你!偷东西都偷到学校里了?”
黄色的手电筒光在书架间穿梭,那串脚步声很快就出现在他们背后。两人的头越靠越近,最后几乎像是祈祷般,紧紧依偎在一起。
“逮到你了——唉?猫?”
“喵~”
一只姜黄色的猫咪从书架间走出,它背后的窗户大开着,想必就是从那里,偷偷溜进的图书馆。
“怎么会有猫呢?”
保安提着猫的后颈,从图书馆的正门离开了。芍药没有听见上锁的声音,她警惕地仅仅只是侧过了脸,朝纲吉眨了眨眼,示意道:“快逃!”
“啊...”纲吉一愣,下意识地照做。芍药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他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原本紧张到几乎停摆的心脏,此刻也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他顺从地被芍药牵着站起,顺从地把身体贴在墙壁上等待芍药观察情况,顺从地走下楼梯。眼神总是装作一副观察四周的模样,可没过两秒,就晃晃悠悠地落在两人依旧紧握的双手上,忍不住弯起嘴角。
“等等!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芍药的脚步猛地一顿,拉着纲吉躲到楼梯的阴影里。果然下一秒,保安打着手电筒又回来了!
“怎么可能有猫能打开玻璃窗?到底是谁,快出来!”
黄色的光线转眼就要扫到他们面前,芍药立刻压低身子带着纲吉从楼梯间里纵身一跃,在保安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朝着走廊的另一端狂奔。
“什、什么东西!”
月光洒在他们白色的病号服上,更显苍白。保安的手猛地一颤,手电筒“啪”地掉到地上,慌忙去捡时他忽然意识到,只有人类才会有脚步声。
“别跑!”
他气急败坏的叫声,反而让芍药和纲吉跑的更快。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狂奔——这种明显违反校规、一旦被风纪委员逮到就会被狠狠责罚的举动——让两人心中都莫名涌出一种自由的感觉。
什么都不用想,只要一直向前,道路就会自动在脚下延伸。
更何况,还有另一个人陪在身边,永远不会孤独。
渐渐的,保安的声音被甩在身后。两人钻回校门口附近的小巷里,这才松开手,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疲惫带来清醒,那些烦恼又涌了上来,转眼间便重新占据了他们的大脑。
“唉,怎么办呢?”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不能给对方一个明确的答案。他们拖着脚步朝医院慢慢走回去,月光轻飘飘地落在身上,倒是有些冷了。
纲吉像是忽然间意识到什么,低头扯了扯自己的病号服,又看看芍药。
“怎么了?”芍药察觉到这份目光,回望过去。
“你不是很容易感冒吗?我想...”纲吉挠挠脸颊,语气中带着几分犹豫。
“你想把你的病号服给我?”芍药歪头,将他上下打量了好几遍,“你里面...应该没有别的衣服了吧?”
见他点头承认,她不禁陷入沉思。过了好一会,才有些迟疑地再次开口:“你应该知道,人皮是不能被称作是衣服的吧?”
纲吉像是被人突然迎面揍了一拳,“我...我...啊?”
“裸奔也是不允许的!”芍药正色道。
“我当然知道!”纲吉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你到底在——”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芍药!
他悲愤地垂下脑袋,却又在无人看见的地方,忍不住偷偷弯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