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戛然而止,在看清芍药脸的那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他犯下了大错。
“我都说了,我不想和你讨论这个问题!”她疲惫地闭了闭双眼,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她没有顾得上抹去,一把掀开了被子,沉默地穿好鞋。
“既然你不想看见我,我就离开这里。”
“芍药!”
“别抓着我!”
她猛地甩开纲吉的胳膊,低着头一味地向前冲,把一切丢到身后。
门外是陌生的路,陌生的墙,她一点都不在乎,想往哪走就往哪走,只要离那间病房远远的!
什么人啊这是!
她把手臂甩得呼呼作响。在必须保持安静的医院走廊里,尽最大程度表达她的愤怒。
真让人来气!救他还变成她的错了?早知道是这样,她就该,就该在那个凉亭狠狠掐他两下!
她根本不需要问他是不是醒着,掐完他再踢他两脚最好。疼会自己叫出声,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说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没必要为了我这种人...”
他这种人?哼!他是哪种人?他是一个偏执狂,一个固执精,一个世界上最无理取闹的,一个笨蛋...
说起来,她还没有问他,为什么要替她找那个球呢?
芍药渐渐放慢脚步,把半个身子贴在冰冷的墙面上。
可能答案很简单,她却怎么都想听他亲口说一遍,一想到那个场面,就让她的心里像是有蚂蚁在爬。
等等!那个球去哪儿了?
明明刚刚醒来的时候,她把它放进了口袋里的!
芍药手忙脚乱地找着她浑身上下的口袋,惨白的病号服上一览无遗,上面没有,下面也没有。是她刚刚走路的时候落在哪里了吗?必须得回去找才行!
她的目光在走廊里来回扫荡,光洁的地板上根本没有彩球的踪迹。她不断加快脚步,却一不小心撞上迎面走来的人。
“抱歉!”
她抬头,道歉的尾音还没完全落下,“山本君?”
“哎呀。”
看见芍药的瞬间,山本微微睁大了双眼,“居然在这里找到了你,真幸运!”
他嘴角上扬的弧度停在一半,严肃地又沉了回去,“怎么穿得这么单薄?”
说着,他脱下外套,轻轻披在芍药肩上。不等芍药反应,他弯下腰,仔细替她扣好扣子,一颗一颗,从下往上。扣到最后那颗时,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他看着她,神情认真,“刚刚,发生了什么吗?”
“唔...”
猛地又回想起刚刚,芍药心中的那股气堵回胸膛,横冲直撞地想要发泄出来:“...没什么,遇见一个不讲理的人而已。”
山本“哦”了一声,目光沉了一下,又很快抬起,了然道:“原来是这样啊...你刚刚才好起来,还是不要——”
“不要生气?”芍药接话。
“不要把气憋在心里。”山本纠正。
芍药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反问道:“那该怎么做?”
“那很简单。”山本的语气笃定,好像这件事真的能被他轻而易举地解决,“愤怒就是要大声喊出来!或者...”
他停顿了一下,睫毛翕动的速度加快了些,温和的日光落在他眼里,被分割成一个个细小的光点。
“或者,让我带走它?”
在一望无垠的海面,山本对她,伸出了救援的手。
芍药却对这只手迟疑了,明明她正需要。
“谢谢!”她笑了笑,“不是什么大事,就让我一个人烦恼吧。”
山本的表情怔了怔。他的头上下轻轻摆动,在空中画出一串省略号,“好吧,好吧...”他忽然看过来,目光直勾勾地落到芍药的眼底,“但你拒绝了我一次,可不能拒绝我下一次。等你的身体好了以后,来我家吃饭吧?”
像是生怕她反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速飞快。
芍药听了出来,噗嗤一下笑出声,非常无情地说:“你这可是霸王条款,我有权利多考虑考虑,你也是。我先说好了,我可是一口气能吃掉好几个寿司,为了我的体重,你的钱包——”
说着,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连忙改口:“不过这也是个难得的机会,好啊!”
和山本确认了时间地点后,两人就此告别。临别前,山本阻止了她脱外套的举动。
“明天再给我吧,明天想不想提前尝尝我家的招牌寿司?”
“唉?”芍药愣了一下,刚想问明天怎么能把衣服还给他,转念又被招牌寿司填满脑袋,“这样不会很麻烦吗?”
“就当是普通食客提提意见啦。”山本摆摆手,“就这么说好咯,明天我再来看你们。”
“真是的!都说了你这是霸王条款!”
芍药笑着抗议,挥手告别的动作都用力了些。
该回去了。
她轻快地转身,脚尖跳着走了两步。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淡去,她抬头,猛地对上另一个人的视线。
是纲吉。
他抱着外套站在阴影里,静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