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禾立于原地,不敢动弹,脸色苍白,她怔怔地盯着孑欢:“是何意思?”
“一入神木之境,便舍去了瘦身,化作灵魂、最后消解为道之气,归于世间生灵之起源,等待进入轮回。”孑欢望着周遭的飞叶,眼眸闪烁冷光。
孑欢上前,立于黎禾身前,“尹川,胆怯懦弱,无法独身直面世界,故将父亲□□与灵魂强行囚禁,永远在寻找治疗早已消亡的母亲的药。”
“琉璃,狡猾自私,人生的每一次前进都是踩着别人的尸体,她利用所有人,利用真情与假意,封心锁爱,自私到麻木。”
“大部人死后,其脱离肉身的道气都会缓缓归于此处。但看不清自我之人,是无法被神木之境接受,也无法进入生命轮回。就如尹川,就如琉璃,就如那外边数千颗人头。他们来的太早了。人之生命,数十年,便是不断认识自我的过程。大部人经历过幼年、迷失、成长,再衰老,多少能看清自我。琉璃、尹川这些人,还在迷失阶段,却迫不及待来到神木之境。最终只能变成外面那些颗人头,永远无法进入轮回。”
黎禾红了眼。
孑欢继续道:“你的那几位朋友又不同。祝余、展旬、祝清砚,是吧?他们年龄尚小,却是开智较早之人。他们知晓自己想要之物,知晓人生所求,知晓死而无憾的意义。可称之为成熟灵魂。”
“我要怎么救他们?”
“救?”孑欢一笑,“他们只是提前抵达生命终点,何来救之说——”
“我不要!”
孑欢凝视黎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我知祝余会寻我,所以当年故意让周明留下线索,引他去寻找,引他来到此处。星鲛泪,比翼鸟尾,在到这里,扶桑果。这几个东西,都凝聚着千百年的道之气。”
说着,她轻轻勾手,星鲛泪、比翼鸟尾羽毛从黎禾衣服里飞出。
“用这三个东西,打乱这里道气运转的秩序,说不定就能救出你的朋友们。寒潭,长留,禾儿。”
黎禾身体一颤,不禁后退一步。
“当然,”孑欢继续道,“要知道整个世界运转的秩序,也是由这里维持的。一旦破坏,整个世界说不定就会失序、毁灭——”
黎禾震惊地盯着漂浮在孑欢手上的星鲛泪和羽毛,又略过她,看向她身后树上的如太阳般的果子。
“殇生果,呵。那时候可就不是‘为救一人之命,而使千人至殇’,而是使世界所有生灵至殇。”
“不。”黎禾摇头,“一定有其他办法。为什么我们不会归于神木之境?”
孑欢耸肩,背着手,有些俏皮之姿,“我与你又不同,我所修炼的非等价交换之道,早就使我跳出世间轮回,不受神木之境约束。至于你,你的诞生应道就已经脱离轮回。像我们这样的道气,消散就会消散,不入世俗轮回。”
“于我们,时间可以无限的长。所以你还有一个选择。”
黎禾声音沙哑:“神木选择?”
“等待。等待你的朋友们进入轮回。”孑欢抬头,看着天空上隐隐漂浮的气息,“但所有道气回归神木之境后,会慢慢洗净这一世所有记忆、经历,然后与其他所有道气相融,时机到了,才会进入轮回。所以未必就会有与你朋友们一模一样的道气形成。就算有极致相似的道气形成灵魂、进入所谓下一世,可模样、性格、经历也都不同。你还能确定他们是你想要的人吗?”
黎禾听着孑欢残忍的宣判,一瞬间,只觉得一切都是梦境。她一定是陷入了噩梦。上一刻祝余、展旬、祝清砚还好好的,还好好地和她说话,阿寻哥还打趣说笑,几天前祝余还说余生想和他们一起。
上一刻还好好的,怎么可能如此突如其来?
她摇头,身上的气息颤动起来,“是、是梦,对、对吗?”
“是、是梦......”呼吸急促,她只觉自己快要窒息。可周遭那些飞叶散发的熟悉气息,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她握紧拳头,竭力控制,“按、按照你、你的意思,他们现在应、应该还没有完全被净化,对吗?有没有、有没有可能,重新凝、凝聚他们?”
黎禾施展梦妖之力,想要将周围那些飞叶凝聚起来。飞叶缓缓聚集,可也只是聚集。
“为什么......聚起来呀......回来呀......”
孑欢不屑一笑:“就你那点儿道行,想要改写这里的秩序?方法我已经给你了。”
“我不能!”黎禾一声怒吼,怒视孑欢,“我不能!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孑欢闪现到黎禾身前,盯着黎禾的眼睛,咫尺之近,“是什么限制你?难道你心里也有拯救苍生的狗屁道义?这苍生有什么好拯救的?你都来到这儿了,难道还不明白?所有生命,不过是一丝气。死了也不会真正消散,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