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之时,黎禾终是在海边沙滩上,发现了展旬。展旬对于黎禾的到来,并不意外。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黎禾坐在展旬一旁,夜晚海风带着凉意扑在他们身上。
展旬从怀里拿出送于黎禾的粉红贝壳,递与黎禾,“送你。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般热烈的颜色。”
黎禾接下贝壳,端详起来。
“那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颜色?”
黎禾沉默,说不出。她好似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展旬咧嘴朝黎禾一笑,道:“以后什么颜色都瞧瞧,便会知道自己喜欢什么颜色了。”
“谢谢。”黎禾手下贝壳,直接开口询问,“你可还好?”
展旬眸光一沉,他抱着膝盖,脸搭载手上。“我……不知道……”
黎禾侧眸盯着展旬,嗅得展旬身上有一股咸涩的欲望气息,倒如这大海一样。
“今日瞧见娘,发现她似乎过得并不好。如此这般,我倒是越发难受了。”
黎禾微蹙眉头,道:“阿寻哥你很在意你父母。”
“诸多不是,可到底他们也是爱我的。”
“既是如此,阿寻哥为何不回去与家人团聚?”
“如若我回去,可能就难以再出行了。”展旬不觉握紧拳头,“我想等我们此行归来,我再归家团聚。”
半晌,黎禾保持着沉默。展旬偏头看向她,只见她静静地凝视着大海。
展旬无奈一笑,道:“禾儿,你不是来开解我的吗?怎么倒是一句话都不说了?”
“我感觉出,你心中已有决断。”
“是对是错,我还尚不知。”
黎禾缓缓转头,看向展旬。两人目光相对,刹那间,好似一道清澈的星光从四目中流过。
“你且放心,阿寻哥,这一行,无论如何,我都会护你们平安。”黎禾说的坦然,但展旬依旧敏锐捕捉到她瞳孔里那一丝沉痛。
“这样,你就能回家和父母团聚,然后去做你想做的事。”
展旬身体一颤,想做的事……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就连自己也尚不清楚。
“谢谢你,禾儿。”展旬指着在夜色下、波光粼粼的大海,眼眸眼间的犹疑散去,“你还记得星辰大海不?”
黎禾点点头。
“当时我们下潜湖泊,见到各种水下之妖,分外有趣。这次咱们进入真正的大海,说不定又能在水妖星河的帮助下,进入水底世界!一想到这儿,我还有些期待了。”
说着,展旬猛然起身,眼神越发坚毅:“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就不该迟疑!走吧!禾儿,我们早些收拾,做好准备,朝东海出发!开启我们的东海之征!”
黎禾起身,上前一步,“好。”
次日清晨,码头处,百里如彦朝众人抱拳拜别。
“自此别过。祝诸位一帆风顺。”他爽朗一笑,“这段时间,我会常驻东边。我会常来此处,等候与诸位重逢之时。”
说吧,百里如彦没有丝毫犹疑,调转马头离去。
百里子行也伸了个拦腰:“行嘞!你们的船也找好了,我呢也要走咯。”
他看向祝余,“那个,当年的事情,还是和你说一声对不起吧。”
祝余眸光一沉,“嗯。”
百里子行眼睛一瞪:“你不该也给我道个歉嘛!当年是你强行抓了——”
意识到周围还有其他的人类,他吞下所言,“算了。那我走啦!”
他转身,挥挥手,飒然离去。一时间,队伍里又只剩下黎禾、展旬、祝清砚和祝余。
这时,船夫的儿子尹川,皮肤黝黑双眸程亮的男子,走来道:“诸位,是否启程?”
四人点头,随着尹川登上船。
“这四个连着的厢房便是诸位的房间。我和我阿爹住一间,在那头。”
四人简单放下行李,来到甲板上。船发动,海水荡漾。展旬眺望码头的人来人往,想着昨晚阿娘和阿爹看见自己信封的模样。
他们大概会破口大骂吧。就像当年骂哥哥不顾家业、自缢而亡一样。
忽而,两个身影从码头人群里钻出,站在岸边,伸长脖子,朝他们这里望着。
展旬身体一僵,却见那两人,朝他挥手。
展旬不觉红了眼。临近家乡他也不愿和他们相聚,只不过是心中那股恨意还未消散。
他恨他们逼死了哥哥,可又同样爱着他们。或许终有一日,他会放下。
船渐行渐远,海岸码头逐渐变成一条黑线。太阳从东方渐升,温暖昏黄的阳光,照在四人身上。
尹川朝四人一拜:“四位少侠,此次东海之行,我与阿爹是为求得仙草救治我阿娘。阿爹是海上老手,但对精怪之事,不甚了解。此行阿川在此,求诸位此行多多关照我爹,护他安全。”
他眉头一锁:“我爱阿娘,但我等凡人在生老病死面前,何等无力。我劝阿爹放下执念,好好陪阿娘最后一程。可阿爹偏要行之。”
他回首,望着掌舵的父亲,那个苍老又毅然决然的身影,红了眼:“我放心不下。我不能失了阿娘,又失了阿爹。”
黎禾从他哽咽的声音中听到了另一份决心,一份他愿为父亲死去的决心。
祝余上前,朝尹川回礼:“自然。还得感谢公子愿意搭载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