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余脸色暗沉,强大的法力宛若龙卷风,在他身体四周旋转,越来越庞大。
黎禾身体不禁颤抖,怔怔地望着祝余,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祝大哥,为什么这么痛苦……童年?黎禾想到了之前幻境里见到的小祝余,脑海里浮现出小祝余孤身一人,在书案上翻阅书籍的模样。
痛苦,是因为什么?快想想,祝余到底想要什么——
黎禾脑海里又浮现出:辛小林倒在小祝余身前的画面。
啊,孤独……失去……爱?
黎禾!你是梦妖!欲望之妖!怎么可能不知道祝余的内心的挣扎!
思考之际,祝余已经提刀闪现而来,一跃而上,身影已经将她笼罩。
她愕然抬头,盯着闪着冷光的刀刃。
这一瞬间,她想到了刚才长留的问题:禾儿,如果一种无底的空虚,永不知足地隐藏在一切的背后,那么,生活除了是绝望之外,又能是什么?
虚无。
这一瞬间,她好想知道了祝余因何而痛苦,可来不及了——
她闭上了眼。
砰——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黎禾猛地睁开眼睛,只见一个身影闪现到她身前,接住了祝余这一刀。
展旬!
黎禾震惊后退一步。
是展旬。
展旬持止杀,接下祝余之刀,被震得嘴角流出了鲜血。
可展旬没有睁眼,脖子上因自刎留下的伤口也没有愈合。
气息实在古怪……她的目光落在止杀上,瞬间明了,是止杀,在操纵展旬的身体!
刚才祝余说,李烛光变成了自己……李烛光在哪里?这个阵法是她所建?
黎禾迅速环顾四周,感受空间里的气息。
在哪儿——在哪儿——在哪儿——
在那!
黎禾一转身,变成一只白狐,冲向黑暗深处。
她看见了一个人影——对——那个气息,一定是李烛光——
越接近那人影,黎禾越觉得奇怪。气息变了,好熟悉的气息……好熟悉……
她张开血盆大口,一跃而上,朝那人影扑去。
光线一亮、身影一现。
是黎献愚。
黎禾身体一颤,立刻用力调转方向,与那人擦肩而过。她落地,变成人影,颤抖地转身。
好久不见。
爹爹还是穿着那一身熟悉的藏青色长袍,还是那样温柔的看着她。
不会错!这是爹爹的气息!一模一样!
之前在幻境里见到的爹爹,都没有这个气息!
怎么可能?黎禾颤抖地朝黎献愚迈向一步,却不敢靠近。
“呃……”黎禾伸出手,双唇颤抖。
就在黎禾快要触碰到黎献愚时,长留之声兀然响起:“禾儿,当心呐~”
黎禾动作一僵,余光瞥见远处的祝余与展旬。
失控的祝余,命悬一线的展旬……
“这个阵法,可真没想让你们活着出去呐。”长留说着,“问道不成,便只有一死吗?有意思……”
黎禾转动眼珠子,再次看向黎献愚。她竭力遏制想要抱上去的冲动,半晌,才发现掩藏在那熟悉的气息之下的那股杀意。
黎禾立刻惊恐后退。
“黎献愚”一笑,开了口:“十几年前,有一位读书人敲响了我月舟书楼的大门。他风尘仆仆,一脸憔悴,又急不可待。他对我说,他的妻子一直身体欠佳,多年求医,也不过勉强续命。可如今,他的妻子怀孕了,怕是很难度过生育的难关。于是,他求我救他妻子一命。”
黎禾一怔,恍惚地望着“黎献愚”。
“我说:‘可以,但你要献出你最珍贵的书。’那个读书人忙地将他背了一路的书交给我,我一笑推开那些书,对他说:‘这些都不行。’他急得差点跪下来,他说:‘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哪怕是我的命!’不过我根本不需要一个人类的命。本来我不打算帮助他,可他在月舟书楼外等了很久很久,那么的绝望,那么的无助……”
泪水从黎禾眼角滑落,她好似看见了父亲绝望而孤独的身影。
“我见了他怀孕的妻子,发现无论是母亲还是腹中胎儿,都已经是命绝之数。改命,是违逆自然道法之事。我当时在想,如果改这一次命,他们的人生会如何发展,故事会如何走向?这一丝的好奇,竟然让我想救他们。于是,我对他说:‘你的妻子已然怀孕,这是两条命,以我的能力,最多只能救其中之一,你需要选择。’我也警告他,改命,往往会带来轮回外的因果。”
李烛光的一字一句钻进黎禾耳中。
“然后你就诞生了,无梦之人。”李烛光褪去黎献愚的化形,回到原本模样,“我那时以为,果然天道不可逆,我损耗大量的修为,却只诞生出一个空有躯壳的傀儡。可你的父亲,跪在你母亲尸体旁,抱着这样的空壳,像是抱着世间最珍贵之物,哭了很久,很久。”
李烛光看向黎禾,微微一笑,“我现在觉得,那时的决定,真是我这一生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一个无心之举,竟然牵扯如此多的因果!”
黎禾木讷地站在那儿,一时无法消化李烛光的字句。
“只可惜,祝公的意思是,如果你们不能破阵,就只能让你们死在这里。”李烛光叹息一声,“毕竟,你是梦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