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上前,朝祝余行礼,“小先生,可是有事?”
“林颦在何处?”
“颦儿?她外出了。”
“她不是要照顾兰烬院里的人?”
“早上她去过了,一般到晚上她才会再去一次。”
祝余蹙眉。
那人见状,试探性地问道:“不知小先生是谁?在下还是第一次见您。”
“祝余。”
那人闻言,大惊失色。他身后几人不禁后退了几步,他碍于礼貌,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朝祝余鞠躬,“原来是六公子,失礼。我、我们还有功课要做,就、就先告辞了。”
说罢,他忙地拉着其他几人回了房间。
祝余孤零零地站在院子里,神色深沉。
一旁的黎禾靠近,道:“既然如此,直接去吧。”
祝余咬了咬嘴唇,眼神里闪着痛苦。黎禾惊异,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祝余这般神情。年仅十一岁的稚嫩面孔,露出这般痛苦的神色,刺得黎禾心痒痒的。
“不能这样。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能和她说些什么……”他捏紧了拳头,片刻,他猛然抬眸,“孑欢一定知道。”
黎禾蹙眉,抬头看了眼天空,“可是你再去禁地,一来一回,怕是得黄昏了。白日相见不是更好?晚上或许她已入睡。”
祝余没有理会她,毫不犹豫地迈开腿,朝禁地而去。
黎禾不明白,比起禁地,明明兰烬院更近。
祝余走下禁地,来到第三层,进入关押孑欢的高大建筑。
孑欢孤零零地坐在圆台上,像一只白色的蝴蝶。她对祝余的到来,丝毫不意外。
“今日你来得倒是早。怎么?有什么事儿?”
“我想问关于辛小林的事。”
“你去问你那老爹呀?”
“他不会说的。”
“也是,你不能问祝云隐。你若问了,他就会问你你是如何知道辛小林的?你不会把我供出,你若供出我,你来禁地还见到我的事情就会被知晓。依照祝云隐的性子,他要么杀了你,要么再把你关进禁地。”
祝余沉默。
孑欢含笑道:“那你直接去问你娘呀?”
祝余蹙眉,“……”
“原来你不敢去。”孑欢朝祝余咧嘴一笑,“何必问呢?既然不敢见,那就不见吧。”
祝余低下头,暴露出委屈的神情。
黎禾忍不住伸手想要安慰祝余。
“她知道我的存在吗?如果知道,为什么一直不来见我?如果不知道,我去见她,她会欢喜吗?”
“祝余,对一个你从来没见过的人,何必这么多期待?”
祝余愣了愣,“我……不是期待……我……”
孑欢笑道:“人生不过一场游戏,不要太过认真,祝余,你得明白这一点,我才能教你非等价交换之道。”
祝余低下头。
“去看看吧。”孑欢似笑非笑地盯着祝余,“趁还来得及。”
祝余沉默,半晌,转身离去。
黎禾思忖着孑欢所言,趁还来得及?难道祝余的母亲真的重病在床?
祝余离开禁地时,太阳已经西斜。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投在地上的影子被黄昏拉得很长、很长。
“去看看吧。”黎禾走到祝余身旁,“反正是幻境,不是吗?”
“真实的我,应该没有见过她。”
黎禾不解,“为何?”
“因为没有意义。”
“为何没有意义?”
“见了又如何,不见又如何。什么都不会改变。”
“你想改变什么?”
祝余欲言又止,最终沉默。
“我也从来没见过我的母亲。”
祝余微微侧眸看向黎禾。
黎禾继续道:“如果有机会,我想见她。”
“如果她不是你母亲,你会想这个人吗?”
黎禾愣了愣,“应该不会。”
“只是因为母亲,我们便天然地对她们好奇。可细细想来,不过是一个人,一个陌生人。”
黎禾语塞。
两人走出是石树林,穿过一片竹林,走上一条宽阔笔直的西向道。
黎禾不知如何反驳祝余,但她想劝说祝余去见一见。该如何劝?如果是阿旬哥,他会怎么劝?
祝余说的没错,不过是一个陌生人而已。可很明显祝余对这个陌生人不一样,明明没见过,为什么不一样?只是因为母亲这个角色?
母亲……是一个怎么样的存在?
想着想着,黎禾倒是自己迷惑了起来。
太阳越发西斜,散落人间的光芒越发昏黄。灰沉沉的祝府,难得拥有了一点暖色。
“抓住——抓住——”
兀然,前方传来一阵躁动。
黎禾与祝余同时抬头。前方人影杂乱,像是发生了什么动乱。好一会儿,一个人影从人群里闯了出来。
一个女人,瘦骨嶙峋,披头散发,衣衫褴褛。她一冲出就跌倒在地,她身后一人立刻冲上来将她摁住。
女人拼命挣扎,她抬头之际瞬间撞见了祝余的眼神。
明明他们相隔了十数里,但好似女人一眼就认出了祝余。
“啊——啊——”女人嘶吼两声,一口咬在抓住她的手,被咬之人惨叫一声,女人趁机挣脱束缚,张牙舞爪地朝祝余与黎禾的方向冲了过来。
“阿余——阿余——”她拼命地跑,疯狂地奔赴,眼神里闪着炙热的渴望。
黎禾僵硬地站在那儿,她记得这个画面,懈西城时,她吸食祝余欲望时,见过这个画面!只是当时看不清人影!
“阿余——阿余——”
咚——女人再次摔倒在地。
祝余怔怔地望着他,身子僵硬,一动不动。
女人抬头,伸手,一点一点朝祝余爬着,“阿余……阿余……”
女人身后的那群人不在追,只站在远处望着他们。
黎禾忙地看向祝余,却见祝余睁大了眼睛,呆滞地望着朝他爬来的女人。
她是谁?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黎禾这才开始思考。难道她就是辛小林?发生了什么她怎么这般模样?完全不具人形,瘦得皮包骨,像行动的骷髅……
震惊片刻,黎禾恍然大悟,原来故事并没有发生改变。
辛小林竭尽全力地靠近祝余,终于爬到祝余脚下。她伸手摸着祝余的脚,却没有力气站起身。而祝余依旧一动不动。
半晌,辛小林嘴角微微一笑,念了一句什么,全身一软、瘫在地上,很快便没了气息。
祝余就这样低着头,望着辛小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