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被黎禾吞噬,我不过与她融为一体,成为另一个她。”
祝余松手,“她失控可是你导致?”
“非也。”长留无奈一笑,“我们是欲望之妖,唯有欲望才能让我们失控。其实这也不能算失控。这就是真实的她,真实的梦妖。梦妖都是这样,不断在各种欲望中穿行。这座济中城与不夜城没有什么区别。”
不夜城......祝余越发担心这些陷入此城中人的安慰。他忽视长留,跑向黎宅,终于在街道深处抵达。
黎宅大门紧闭,屋檐低落水滴。
祝余抬头,望着墙,准备翻墙而入时,门开了。
桂香推开门,见祝余,微微惊异:“是你?你来做什么?”
祝余趁机道:“还伞,顺道想感谢黎小姐。”
“小姐正在饮茶,不太方便。这伞你就收下,不必还的。”
“黎老爷可在?”
“老爷?”桂香神色一变,“老爷是谁?黎宅里没有老爷。”
说吧,桂香忙地关上门。
竟然没有黎献愚......既然是美梦,为何不给自己做一个美梦。
“你真的觉得这是美梦?”长留突然窜到祝余身旁。
祝余脸色一变:“何意?”
“可怜的禾儿,只是把美梦留给别人罢了。”
祝余闻言,冲到宅门,一把推门而入。
他身后的长留瞬间化作烟雾消散。
门被猛然推开,里面却不是院落、道路,而是漆黑一片。
祝余紧锁眉头,他隐隐听见那门槛后的黑洞里传来哭泣之声。
“危——危——危险......”耳边挤出一丝夭灼华的警告声,但声音很快戛然而止。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黑洞里的哭声越来越响。
声音很奇怪,像是无数人声重叠在一起。祝余扔下油纸伞,拔出腰间双刀,跨过门槛,踩如黑暗。
当全身走近门内时,“咔嚓”一声,身后大门紧闭,世界断然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见。
“呜呜呜......呜呜呜......”声音如泣如诉。
祝余顺着声音来源,前行。
不一会儿,周遭传来其他更为清晰的人声。
“守不住了......懈西城没了......铃儿,环儿,我们的家没了......”
“钱!女人!珠宝!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不不不——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我好恨!爹爹!我好恨!他们凭什么抢走我们的城!凭什么!”
“我错了......是我一次次让我的朋友们涉险。爹娘是对的,我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事无成的废柴......没人看得起我,是应该的......”
......
在这些声音之后,祝余听见了展旬、弥兰、乌亚达、朱凌雪等人之声。与外面济中城的声音不同,这些声音或死气沉沉、了无生机,或悲痛欲绝、愤恨不已,或撕心裂肺、嗔欲难掩。
祝余顿时新生一个不好的猜测:以黎禾心性,那是绝不会吞噬美梦,若以那把再失控之际,她还是控制住自己,只吞噬噩梦;因而城外济中城,是黎禾给那些被吞噬之人留下的美梦,而将他们的仇恨痛苦留给了自己。
祝余紧握拳头,心神沉重。
禾儿......
不知走了多久,四周忽而缓缓飘出散发幽蓝之光的孔明灯。
飘起的孔明灯将黑暗点亮。
前方,万千孔明灯的中心,跪着一个庞然大物。
一只巨形白狐,手爪上满是鲜血;它的脚下,堆着层层白骨。
“呜呜呜——呜呜呜——”那只白狐正掩面哭泣。
祝余谨慎靠近。
白狐察觉到有人靠近,缓缓抬头,露出那双通红的眼睛与沾满鲜血的獠牙,“祝余?”
白狐神情惶恐,“祝大哥......我有点难受......”
虽然声音不同,但祝余还是从语气之中辨别出,这是黎禾。
“祝大哥......”
祝余望着这般模样的黎禾,全身发麻,呼吸不畅,他神情一软,唤了声,“禾儿......”
“我不是妖......祝大哥......我不是妖......”白狐朝祝余伸出手,可当她瞥见手爪上的献血时,触电般又收了回去,“不......不......”
祝余走近。
眼前的白狐宛若一座楼台,身影将祝余笼罩。浮在空中的孔明灯,散发的幽蓝之光让白狐的毛发染上一层幽光。
祝余停在白狐脚下。
白狐低头凝视他,弯腰,缓缓凑近祝余。祝余没有闪躲,静静等待白狐靠近。片刻白狐幽的双瞳距离祝余只有咫尺之近。
它怔怔地盯着祝余,獠牙上的鲜血顺着毛发低落。突然,它看见了祝余瞳孔里的自己,全身一颤,毛发抖动。
“不——”白狐猛然后退,惊恐万分。
祝余持刀后退一步。
“不——”白狐张开血盆大口,一声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