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见了:
吉斯:我们的懈西城——我的阿玲……我的环儿——
弥兰:我要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所有人!凭什么!
乌亚达:这是弥城主毕生守护的城,我不能辜负他——这是我们的家,我不能放弃他——
展旬:我要守护我的朋友,我不能再这般懦弱无用了……我要向哥哥证明,我展旬长大了!
——
黎禾兀地蹲在地上,抱头,身体颤抖。
祝余正想要上前击晕黎禾之际,黎禾却突然平静下来、缓缓抬头。
他第一次见到黎禾露出这样的神情:黎禾痴望着天空,那双晶莹清澈的瞳孔,此时此刻溢满了——欲望——
看见了——看见了——
黎禾越发激动。她看见了,正片天空都飘着象征至深欲望的蓝色之烟!
忽而,黎禾余光里看见一个抱着蹴鞠的小男孩。
小林?
片刻,一个披着薄纱的小女孩也出现在她视野之中。
朱凌雪?
黎禾一怔,她缓缓起身,看着他们。
小林与朱凌雪立在她身前,诡异咧嘴一笑,随即缓缓歪头,越来越歪,“咕咚”一声,头颅滚落在地。
黎禾全身一颤,低头,却见自己的手长出白色狐狸毛。她吓得忙地搓手,想要将那些白毛抖落。搓着搓着,鲜血却越来越多。
祝余神色一慌,他见黎禾拼命地搓着自己的手,便知她出现了幻觉。
他上前一步,想要击晕黎禾却被一股法力弹开。
他一震,却见黎禾愕然转身,活像一头野狐。
祝余下意识握住刀柄,可面对黎禾,他却拔不出刀来。
就在他犹疑的这一瞬间,黎禾跳上房梁,迅速消失在天空之下。
祝余立刻追了过去。
这里只剩下书房内颓废的谭近墨。四周过于安静,好似城外的战争、城内的厮杀都与他没有关系。半晌,他才回过神,瞥见手下被自己打乱的棋局。
黑子、白子分散堆在他手边。
谭近墨怔怔地望着这场景,入局——破局——
突然,他眼神一亮,激动起身,将那只手压在棋盘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他兴奋惊呼,“我知道了!我的那一点!那一点!”
京洛城观星阁内,诸葛乌孡坐在星图之下,抚摸胡须。耿介时毕恭毕敬侍候一旁。
“嗯……看来此星非但未灭,还愈发闪烁。”
耿介时奉上茶水,“老师,我最好奇的,还是那两颗远远落在后头的变星,尤其是那梦妖。”
“梦妖是最为独特之星。”诸葛乌孡接过茶水,撇撇水面,喝下一口,“她不是希望。”
耿介时思索片刻,“那看来同丞相大人一样。”
“是啊。他们这样的道,算不上希望。”诸葛乌孡沧桑的面容里拂过哀伤。虽然不愿承认,周明是最像他也曾是他最喜爱的弟子。
当年他便是从周明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才毅然决然将其收为徒弟。
“乱之中,胜者为王。”诸葛乌孡放下茶杯,声音沉厚,“对与错是由胜利者书写,我们无力评判……只是,真正为这对错负责的,却是这些茫茫众生。”
他眼中闪过慈悲,“守初,你可做好选择了?”
耿介时朝诸葛乌孡深深鞠躬,“若他能活着度过这次危机,我想我就能确定了。”
“哦?我以为你会选朱家小公子。”诸葛乌孡一笑,露出慈师般的神情。
耿介时乖巧回应:“不瞒师父,一开始我确实心属朱凌霄。他心思缜密坚韧,有勇有谋,心有家国大义,确实是不错人选。”
“但——”
耿介时一笑,“但他的棋藏得深,不亚于我。”
诸葛乌孡凝视着耿介时,眼神似乎要将他看穿。
耿介时忙地作揖如实相告,“师父,我看朱凌霄,就像师父当时看周明一样。”
诸葛乌孡神色一变。
“他太像我了,师父。”耿介时越发严肃,语言也越发真切,“师父你知我,我不是纯善之人,若我选择朱凌霄,只怕会再培养出一个周明来,师父。”
诸葛乌孡闻言,紧蹙眉头,半晌,点点头,“嗯。”
耿介时望着凝望星图的师父,他其实能猜出,师父多少有些看好朱凌霄。但只怕师父又犯了当年的错误……
诸葛乌孡起身,“罢了,他自有他的因缘。”
说罢,他转身离去。
“恭送老师——”耿介时作揖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