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骤起,人心惶惶。
阶台上,忆潇澜身子微僵,却硬生生攥紧小手,没有后退半步。
楚明姝眸光骤冷,周身威仪瞬间化为杀伐之气。
她没有慌乱,甚至未动分毫护挡的姿态,只冷声沉喝:
“拦住,留活口!”
禁军铁骑瞬间合围,死死抵住两名死士攻势。
短兵相接,刀刃相撞,刺耳铮鸣不绝于耳。
可就在所有人注意力尽数被正面刺杀吸引之时——
苏炙禾瞳孔骤然一缩!
她根本未看正面缠斗,目光死死盯住太和殿西侧檐下!
那里,三名身着大典仪仗、手持礼器的宫人,脚步悄然偏移,无声脱离仪仗队伍。
他们垂着头,步履平稳,看似慌乱避让混乱人群,实则直线朝着白玉台阶侧面死角潜行!
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明处!
正面刺杀,只是调虎离山的幌子!
“别动!”
苏炙禾一声厉喝,声音清亮穿透全场混乱!
她身形极快,瞬间掠上前,冷声呵斥:
“你们三人,站住!”
三名宫人脚步骤然一顿。
下一秒,三人同时抬头!
原本恭顺木讷的面孔,尽数化为阴狠决绝。
没有半句废话,三人同时弃下手中礼器,掌心寒光乍现!
三枚淬毒细针,直直射向台阶之上的忆潇澜!
死角偷袭,猝不及防!
百官惊叫失声,禁军远在正面,根本回援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
两道身影同时而动。
楚明姝侧身挡在忆潇澜身前,袍袖疾挥,劲风扫开两枚毒针!
几乎同一瞬,苏炙禾飞身上前,抬手精准击落最后一枚毒针。
细针擦着指尖落地,针尖泛着幽幽青黑剧毒。
险之又险!
一瞬之差,便是幼帝殒命、大典崩盘、江山易乱!
楚明姝眸底彻底覆满寒霜,语声冷得刺骨:
“宫内内应余党,果然藏在仪仗之中。”
三名假宫人见偷袭失败,再无伪装,骤然暴起,持刃直扑上前,欲拼死搏命!
苏炙禾侧身避开锋芒,沉声冷喝:
“围死,不许自尽!”
暗处潜伏暗卫瞬间杀出,层层合围,封死三人所有退路。
刀刃翻飞间,不过数招,三名死士被尽数制服,死死按跪在地。
混乱渐渐被镇压。
正面两名百官伪装的死士,也被禁军重伤擒下。
短短瞬息之间,两场刺杀,一明一暗,全盘败露!
广场之上,鸦雀无声。
所有百官、藩王尽数僵立原地,面色惨白,心惊胆寒。
谁也没想到,庄严肃穆的登基大典,竟藏着如此凶险的连环杀局!
楚明姝抬手,轻轻安抚怀中微微紧绷的忆潇澜,随即抬眸,目光冷冷扫过全场。
她声音不高,却带着覆压朝野的威严,字字落定,掷地有声:
“诸位卿家。”
“今日新君登基,大典昭告天下,本是大启安定、山河归序之盛世。”
“却有人暗藏祸心,伪装百官、混藏仪仗,于太和殿前刺杀新君。”
“谋逆弑君,罪无可赦!”
全场无人敢出声,无人敢抬头对视。
方才刻意安分的西侧藩王队列,此刻人人面色发白,眼底藏着慌乱。
苏炙禾站在阶下,目光冷冷锁住那一行人,适时开口:
“不止今日。”
“先帝驾崩后,皇城叛乱,东宫死士突袭,宫内多年暗流作祟。”
“桩桩件件,皆有逆党蛰伏布局。”
“我与皇后步步清查,步步隐忍,不抓小卒、不打草惊蛇。”
“只为今日大典,引所有藏于朝堂、隐于深宫、躲于宗室之间的魑魅魍魉——尽数现身!”
一语落地,彻底点破全盘布局!
全场哗然!
原来这几日的松弛清查、看似疏漏的布防、放任宗室入京,根本不是无备!
是皇后娘娘刻意布下的天罗地网!
故意养鱼,故意纵敌,故意给逆党可乘之机!
只为今日,一网打尽!
楚明姝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一众藩王,语声愈发冷冽:
“本宫知诸位藩王封地有私兵、手中有旧势、心中存异念。”
“新君年幼,尔等便以为有机可乘,欲勾结深宫逆党,乱我大启朝纲。”
“今日刺杀败露,证据确凿——谁是同党,谁有串联,谁藏祸心,一目了然。”
西侧队列中,一名中年藩王终于绷不住,跨步而出,厉声狡辩:
“娘娘此言武断!”
“刺杀之人,我等全然不识!皆是深宫余党作祟,与宗室无关!”
“娘娘怎能借机污蔑藩王,欲借机削权打压宗室?!”
此话一出,几名藩王立刻附和,纷纷开口辩驳,试图甩脱干系、煽动舆情。
“没错!我等忠心耿耿,恭迎新君登基,绝无谋逆之心!”
“望娘娘明察,不可冤枉忠臣!”
此起彼伏的喊冤声,试图搅乱局势,颠倒黑白。
苏炙禾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她上前半步,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向带头狡辩的藩王:
“无关?”
“真的无关?”
她语速极快,句句戳穿破绽,不留半点余地:
“昨夜三更,西侧藩王驻地灯火彻夜未熄,多人私相密谈,可有此事?”
“昨日午后,你府中私仆三次出入皇城驿站,与不明身份黑衣人接头传信,可有此事?”
“大典仪仗人员名单,三日之前早已定档,唯独今日行刺三名仪仗宫人,是你封地举荐增补之人!”
一连三问,句句属实,字字锤死!
那名藩王脸色瞬间惨白,身子踉跄半步,张口欲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炙禾声音更冷:
“深宫内应,宫外宗室,里外勾连,筹谋弑君乱朝。”
“桩桩证据,层层闭环,你还敢说无关?”
全场死寂。
所有辩驳之声,瞬间烟消云散。
无人再敢替宗室开口半分。
楚明姝眸光沉沉,看着一众心怀异心的藩王,冷声下令:
“拿下。”
“所有近日私相串联、举荐可疑人员、与逆党有染的宗室藩王,即刻羁押!”
“交由三司会审,彻查多年谋逆旧案!”
殿前禁军应声而动,大步上前。
几名方才还叫嚣喊冤的藩王,瞬间被摘冠押制,死死按跪阶下。
局势彻底逆转。
短短片刻,明刺杀、暗偷袭、宗室勾结,三条罪证全盘坐实。
蛰伏大启数十年的暗线势力,今日在太和殿前,彻底暴露在天光之下。
就在此时,远方天际,一阵铁骑踏地的轰鸣之声由远及近!
地动山摇,声势浩荡!
城外三千镇北铁骑,整军入城!
黑甲铁骑列阵奔来,旌旗猎猎,兵威滔天,稳稳驻扎太和殿广场外围。
一道飒爽英挺的银甲身影,策马行至宫门前。
楚风兰一身战铠未卸,风尘仆仆,却身姿挺拔,气场凛冽压尽全场。
她翻身下马,大步踏入广场,目光扫过阶下被擒的逆党、慌乱的朝臣,最后落于台阶之上的女儿身上。
无需多言,无需多问。
眼前乱象,尽数明朗。
楚风兰躬身行礼,声如洪钟,响彻广场:
“臣,楚风兰,率北境铁骑护驾归京!”
“今日但凡谋逆作乱、祸乱朝纲者,臣请命,尽数清剿,以正朝纲!”
北境将帅亲临,重兵压阵!
这一刻,所有残存异动之心,尽数死寂!
百官无人再敢异动,宗室无人再敢狡辩。
压在大启朝堂数十年的阴霾,在今日铁骑入城、罪证昭然的一刻,彻底破碎。
楚明姝看着阶下一身铁甲、为自己兜底护江山的母亲,眸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暖意,转瞬回归冷定威仪。
她朗声开口,音传千里:
“传我懿旨。”
“今日大典平乱,内外逆党尽数败露。”
“深宫潜伏暗线、宫外余孽乱党、串联谋逆宗室,一律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其余安分守职、忠心护国者,既往不咎,各安其职。”
“自今日起,大启肃清百年沉疴,新君正统昭告天下!”
风卷龙旗,猎猎作响。
阳光穿透云层,洒满整座太和殿广场。
混乱散尽,尘埃落定。
七岁的忆潇澜稳稳立在最高阶台,小小身子迎着万丈天光,终是坐稳了属于他的帝位。
苏炙禾望着满场肃静百官、镇乱的铁骑、立身朝堂的母女二人,轻轻松了一口气。
这盘布了数月、赌上江山安稳的大棋,终是在登基大典这日,彻底收网。
可她心底并未全然放松。
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审慎的沉凝。
暗处的根,清了。
明处的贼,抓了。
可蛰伏数十年的旧势力,真的尽数根除了吗?
楚明姝似是看穿她心思,侧头看向她,眸光沉静温柔。
无声对视一瞬,彼此心意尽知。
大典落幕,清剿才刚刚开始。
真正的收尾棋局,还在后头。
风起太和殿,新朝始立。
而暗处残留的最后余烬,已然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悄悄酝酿着下一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