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桌前坐了下来,将背上的药箱搁在脚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的口。
“云州城现在府衙与杏林堂已在协同处置此事。但病患实在太多,几乎每一条街巷都有人忽然发狂。还有——”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来,展开铺在桌上,“这是刘大夫从永州那间分堂撤离之前,最后一次向主堂报回来的药材采购单。”
“主堂的账目上记录的药材与他报回来的数量根本对不上。”
“他多买的部分,没有入账。”
李慕仙看了一眼那张纸上的数字,问道:“那多出来的药材去了哪里?”
“这就是问题所在。”沈蹊抬起头来看着她,“若他在永州分堂私下制药,那药应该还在永州附近。”
“可永州分堂关门那几日,我在镇上打听过,没有人见他大批量地往外运送过药材。”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持盈道。
沈蹊看着她:“什么可能?”
“制的是半成品。”
“半成品可以随身带走,也可以分批次混在寻常货物中运出去。查不出大批量药材的去向,是因为他从来就没有打算在永州完成全部的工序。”
沈蹊听完这句话,沉默了良久,他站起身来,“我去一趟府衙。杏林堂的人查账是堂内的事,但药材报关入城须经过府衙核验。”
“若那批药材真的进了云州城,府衙的城门出入记录上应当有迹可循。”
他说完便转身下楼去了,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一阵,又渐渐远去了。
李慕仙坐在窗前,目光落在窗外墨蓝的夜空中,不知在想什么。
第二日一大清早,持盈与李慕仙正在楼下用早饭,客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
一个小药童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两位小道长——沈大夫让我来传话——请你们即刻去府衙一趟,说是城门记录查到了要紧的东西——”
持盈与李慕仙跟着那人快步穿过清晨的街道来到府衙门口。
有一个差役引着他们穿过前院,绕过正堂,来到左侧一间厢房门前。
推门进去,沈蹊正站在一张宽大的木案前。案上摊着几本账册,有的翻开、有的合着,摞了厚厚一叠。
“你们来了。”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二人脸上,“我查到那批药材的下落了。”
他翻开一本账册,手指落在其中一行记录上,“这儿,二月廿七。”
“有商号‘济生堂’报关入城,货物为药材一批,种类与数量正好对得上刘大夫多买的部分。”
李慕仙皱了皱眉:“济生堂?”
沈蹊解释道,“是云州城的一间药材商号。”
他又说,“我天亮前去查过了,那间商号三年前就已经歇业了。铺面也早已转租出去,现如今改成了一间布庄。”
持盈站在案前,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账册上,看着那行墨迹已经有些淡了的字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道。
“那批药材运进云州城之后,送到了哪里?”
沈蹊翻了几页,又找到了另一行记录:“报关单上写的是送往城西一间药材仓库。”
“我去看过了,仓库是空的,但地上有新鲜的辙印,大约是这几日才被人搬空的。”
持盈没有接话,目光落在那本摊开的账册上。
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云州城里,第一个发狂的人是什么时候的事?”
沈蹊低下头去在账册中翻了一阵,终于翻到了一页,他微微一怔,拧眉道:“正月廿三。”
那就是那批药材运进云州城的一个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