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根来不及相互寒暄说话,干饭最要紧!
一直吃到后半程,三个人才松弛下来,刘卫东开始跟陆峥荣聊正事儿。
“明天去孙老板那儿提货,东西不少,你那黄芪真打算留着?”
“留着。”他说。
“行,听你的。”刘卫东点点头,“反正也不占地方,放一放也不碍事。”
“我总觉得价还能再压一压。上次他说哈尔滨有人要包圆,我托人打听了,压根没这回事儿,他自己搁那儿唱双簧呢。”
陆峥荣放下筷子,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我知道。”
“你知道?”刘卫东瞪大眼睛,“你知道你不说?我还以为你真信了他的鬼话!”
“信不信不重要。”陆峥荣语气平淡,“重要的是货值不值这个价。值,就给他;不值,他说出花来也没用。”
刘卫东竖起大拇指:“得,还是你稳。那明天去了怎么谈?”
“照旧。”陆峥荣说,“他让价,我们就多拿;他不让,我们照单拿。这批货到了北京不愁卖,没必要为了一两个点跟他掰扯。”
楚微听得入神。
两个二十岁出头都人都跑全国做生意,她为了当好牛马过实习期,每天战战兢兢,不敢多说一句话。
到底是什么家庭出来的?什么样的环境能养出这样的人?
她肯定不会有这样的家庭了,从小似乎总是伴随着自卑和自傲。
自卑家里一而再的变故,自豪学习成绩可以,长相可以,有人追求,有些喜欢,面对这些投来的喜欢又很无措。
总觉得自己有点察言观色,有时候又过于冷漠。
好磨人,真的想像他们这样挥斥方遒。
“小英,”陆峥荣忽然转头看她,“你觉得呢?”
“啊?我觉得什么?”
“黄芪,灵芝,你们南方喜欢这种东西吗?价格多少知道吗?”
楚微放下碗,想了想,她不能说得太笃定,一个十五岁的山里姑娘,不该对未来市场的走势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我老家那边,前几年黄芪没人要,山上挖回来当柴烧。后来来了个收药材的,说是野生的值钱,一斤给好几块。再后来大家都上山挖,挖了一年,第二年山上就找不着了。东西越少越贵,这是老理儿吧?”
这话很专业啊,都是做生意的俗语。
不过她上过《经济学》,也学过历史,简单的贸易还是了解的,又不是真的白痴。
陆峥荣问:“你老家那边,还有人懂这些?”
“我就懂呀,初中课本,历史书有呀,我也上学几年的。”
“你很聪明,以后继续上学吧。”
楚微不想针对劝学这件事说来说去,就呲着牙笑了下。
刘卫东没觉察到任何,还感叹:“小英子不容易,能活到现在是老天爷赏饭吃。”
谁是小英子,听着跟李莲英一样!
陆峥荣又给楚微舀了一勺酸菜汤:“老天爷赏不赏饭,得看自己接不接得住。”
他一定是那种东亚父母,对孩子要求很多,考上大学那种,还是好大学,每天严格要求的人!
杀猪菜吃得差不多了,锅包肉只剩下几块姜片,排骨炖豆角的盘子也见了底。
这一顿吃得可真爽快!
末尾时,老板端上来一盘粘豆包,黄澄澄的,冒着热气。
“尝尝,我媳妇儿刚蒸的,豆馅儿自己熬的,没放多少糖。”
老板应该就是刘大姐的老公,四十多岁的壮汉,围裙上全是油渍,笑呵呵的,“你们仨外地人,我们肯定得招待好,你们吃得好,下回再来呀!”
“谢谢老板,麻烦了!”陆峥荣接过,随后和刘卫东说:“一会儿把这钱也一起算了,不能白吃。”
“得了!您说啥就是啥。”
真是公事公办的人!
楚微伸手拿了一个,这东西她也没吃过。
粘豆包烫手,她左右手倒了两下,咬了一口。
黏,糯,甜。
红豆馅儿绵密得不像话,皮儿是用黄米面做的,有一股特殊农作物原始的香气。
“好吃!”
“你什么都好吃,是不是在你嘴里就没有不好吃的东西?”
楚微唉声叹气:“以前吃不到这些。在老家,我都没吃饱过,更不能吃什么稀罕物。”
原身的记忆里,冬天是最难熬的,家里冷得要命,吃的都是腌萝卜咸菜,偶尔有点肉星子就是过年啦。
杀猪菜这种东西,在张小英的世界里,是想都不敢想的。
“那你多吃点。”刘卫东把剩下的粘豆包全推到她面前,“反正我跟陆哥不爱吃甜的,你包圆儿了。”
楚微看了一眼陆峥荣。
陆峥荣面容复杂,可能被她的话语触动,他给她倒了杯水:“吃吧。”
楚微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有点感动,有点感激,更像是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暖意。
上辈子活了二十二年,从小学到大学再到实习,一路都是自己硬扛。
爸妈离婚后跟了妈,妈再婚后跟了姥姥,姥姥去世后就剩自己。
独自一个人过年就一碗泡面加两个蛋,最多炒一个菜,再买杯超过十块钱的奶茶,已经顶天的快乐!
期末时得来奖学金要省着花,需要来年上学用,感觉已经很多年没人给她夹过菜,没有人说过“先喝汤暖暖胃”这些让她觉得很羞耻的话了。
她以为自己不需要这些。
或者说,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不需要。
可现在有人这么做了才发现,不是不需要,是从来没得到过。
这样的感受,真让人留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