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的装甲车紧随其后，甲在副驾驶远远瞧见那肆意张扬的身影，游刃有余的厮杀游曳，又倏然间一跃而起，长发翻飞，身躯后仰如满月弓，彼时破晓，恰逢一缕晨光撕开天幕，甲瞳孔一缩，像是按下快门键。

万物模糊，一瞬间的慢门流光，唯有王震球是定格。

甲心脏疯狂跳动，简直要撞破胸膛，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追上去。”

主驾驶玩家意味深长的看了甲一眼，旋即一脚油门轰上去。

且说王震球炸了毛，不管不顾的跃起，虽然避开了腐臭脓肿的爪子，然，他也成功的跳了车，落地时借了公路旁的土墩作为缓冲。

“咳咳咳……”

王震球从废墟里爬出来，呛咳一声，扬手拍了拍灰尘。

身后远远驶来玩家的装甲车，他回头瞧了一眼，没搭理，反而攀上土墩目测间距准备追车。

嗡——

装甲车骤然提速，听声音好像要铆足劲撞死他，王震球闻声心脏一紧，不等回眸，车门打开，腰间见了鬼似的圈上硬邦邦的胳膊，那胳膊一拽，车门一关，公路空荡荡，留尘埃滚滚。

装甲车一路提速，甚至两车并行时，玩家冲NPC闪了闪车灯，颇有土匪旗开得胜的挑衅势头。

狭窄的车腔渐渐弥漫沁人心脾的香，王震球绵软一蓬，晕头转向的摔进副驾驶，肩胛骨硌在甲的胸膛，他低哼一声，又炸了毛。

于甲而言，他不曾如此近距离接触过旁人，那青筋鼓胀的手臂推挤腰肢，像捧着一蓬炸开的异木棉，胸膛冷不丁窝进热烘烘的身躯，虽然他有准备，然而准备的显然不够。

又热又香，绵软里堆叠湿漉漉的呼吸，细细端详，大概因为眩晕，王震球脸颊的茫然未褪，小脸白咧咧的失了血色，又闻腰间小饰接二连三的响，甲的视线昏黑一瞬，鼻尖发痒，鼻腔袭香，待反应过来，脸上身上乱糟糟的铺满王震球的长发。

车里响起此起彼伏的笑声。

“末世衰微，门可罗雀，看来行情真的不行，连土匪都下山了。”

王震球目光一扫，既然入了贼窝，这厮干脆毫无挣扎，破罐破摔择一惬意姿势，仰头抬眸，淬红的漂亮眼瞳直勾勾瞧着甲，懒散道：“诸位，解释解释。”

车里笑声一滞，无人吱声。

驾驶员余光瞥见甲怔愣良久，便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咳嗽一声。

甲闻声踌躇一番，又蹙眉琢磨片刻，最终思量再三，谨慎问道：“你是谁？”

驾驶员：“？？？”

王震球怔然一瞬，又掩唇轻笑，笑着笑着便有些肆无忌惮的调侃道：“瞧瞧多新鲜，居然是新来的土匪，你的业务能力有待提高呀！”

甲拢紧手臂，瞧他眉眼弯弯，伏在臂弯里笑，二人之间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黏糊劲。

那亟待撞破胸膛的心脏缓缓慢下来，甲眼里的餍足都给眉眼间经年累月积攒的戾气掩去三分。

驾驶员俨然无语，斟酌许久，怎么就说出了前言不搭后语的“你是谁”，驾驶员心想，给他毒哑了都算是日行一善。

甲又沉默了。

甚至鼻梁上滑稽的挂着一缕发丝。

从后视镜一瞧，丧尸稀稀疏疏的少了一些，驾驶员拐进小路，车头一咬牙扎进房屋残墙的后面，他抻了抻胳膊，“开累了，我去松松筋骨。”

其他人很有眼力见的跟着下车，车门一阖，余二人上下相视。

“我是秋……我大概知道你为何要掳我上车。”

王震球偏身，指尖抵在他的心脏，“你的心脏跳的好急呀，我猜不是因为极限运动，是因为我。”

甲低头瞧着白皙缀粉的指尖。

“在便利店的时候，我就察觉有一道视线死死盯着我，因为没有恶意，所以我没搭理，谁知那视线越来越……炙热、黏稠、得寸进尺……我便找了找，可惜，那人藏的太深，我寻不到他。”

王震球蹙眉作忧愁状，那眉眼垂耷的可怜劲，让人分明知道是演戏，也止不住的怜惜。

或许是天赋。

“你说那人如此欺负我，可不可恶？我若是寻到他，该如何惩罚他？”

手指慢慢挪至他的脖颈，触及动脉，又威胁似的摩挲，他观察甲的眼睛，里面没有恐惧，没有抵触，黑漆漆的唯有自己的身影，王震球便问道：“末世来临，人类亲手推翻了以往奉为圭臬的中庸之道，什么道德啊法律啊人性啊，都不及两口泡面来得实在，你知道时下最流行的行事准则怎么说？”

甲目沉如墨，挂在鼻梁的发丝掉下来了。

“适者生存。”

王震球恶劣的心思鼓胀，垂头埋进甲的颈间，湿热的鼻息尽数洒在脖颈，他瞧见脖颈的青筋因他慢慢起伏鼓动，慢慢与心脏同频，这厮终于满意道：“以及……及时行乐。”

前者是箴言，后者是谬论。

甲拢着他的手臂倏然发紧，“你同意了。”

王震球疑惑仰头，“同意什么？”

“契约。”

“我何时同意了？”

“不能反悔。”

“我什么时候……等等……契约……”

车腔铃儿作响，一蓬绵软发丝又落在甲的鼻梁。

（副本《畸变者》片段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