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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我选琴师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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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咎耸耸肩,摇着扇哼着调调重新坐好。这便又开始了新一轮。

梅愿生略微抬头,紧盯着花绢到了谁手上,琴音时而急时而缓,当手绢即将送入萧晏手中时,琴音止。

“终于轮到阿晏了。”崔奕君调侃道,又看了看裴咎。他还能不懂弟兄的心思吗?

裴咎故作思索,道:“呀,这有点难办嘛!惩罚阿晏什么好呢?”

芜叶好整以暇地看着萧晏,见他直直看过来,两人四目相对。

他灵光一闪:“就罚阿晏覆住双眼,从几名女子中选一人,说出她的名字并与之相握执手半炷香,说错则罚酒三杯。”

芜叶表示:这是惩罚吗?这分明是奖励!

“可。”萧晏压不住嘴角,笑意明朗,“还请芜娘子,借根发带与我。”

芜叶正等着看热闹,忽地被叫到名字,利落地取了辫子上绑着的蓝色丝带递给他,端正地挺直脊背。

侍女点了香。

见他将那根随身的发带绑在耳后,便开始在舫内走动。几位小娘子故意调换了位置,想借机为难他。

萧晏走到恒萱跟前时,裴咎轻咳了声,走到苏婉儿跟前时,崔奕君轻咳了声,走到陆瑶跟其时,恒萱开口了:“本宫看这回还有谁喉咙不舒服?”

正准备清清嗓子的陆逸辰莫名一哽,将那声咳咽了回去。

没了好友的提醒,萧晏只能调动剩下的听觉、嗅觉来判断哪个是芜叶。他刚走到郑晓棠面前,扑面而来浓烈香稠的脂粉味,他便毫不犹豫地去了下一位身前。

眼前什么也看不见,鼻尖却嗅到了熟悉的清浅香味,站定在她面前良久,他的心才渐渐安定了下来。

“是你吗?芜叶。”

久久未迎来她的答复,萧晏慌了一瞬,心脏骤然急剧跳动起来,他能感受到握紧的掌心紧张到颤颤发抖。

“萧公子你确定吗?”恒萱开口问道。

薄唇微张,“是,我确定。”

“说出她的名字。”

“千芜叶。”

“握住她的手。”恒萱特意看了眼梅愿生,眼角毫不掩饰得意的笑容。见他面无表情,浑身气质与初见他时春和景明的气质全然不同,恒萱心下惊了惊。“现在,计时开始。”

芜叶觉得这个游戏像是在针对自己,只是她暂不确定那个人是否是故意的。如今众人的眼睛都盯着她,她只好扯了扯嘴角,递出双手。

从最初的好整以暇,到落到自己身上的尴尬,她变了好几分神色。手心传来湿濡的热意,他的手掌比她的大得多,能全然把她的包裹住。

萧晏也确实这么做了。手掌心肉贴肉,触感顿时被放大百倍传遍他的神经,他的嘴角已经克制不住笑意,浑身都冒着幸福的粉红泡泡。

梅愿生已经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了。他亲手设计把芜叶推向别人,但按照计划顺利行事并没有给他带来强烈的满足感,反而让他觉得心里头空荡荡的,像是缺了一样他从前觉得不重要,如今觉得可有可无的东西。

他没有放过芜叶脸上每一寸表情,她绷直的嘴角,下抿的唇瓣,与强压住情绪的眼瞳,都是那么的熟悉。那副面孔曾经就是这样对他的。

但当他看到芜叶脸上没有展露出发自内心诚挚的笑意时,他又开始自问,他这样做是不是做错了?难道师妹感觉不幸福吗?

许是她有些羞腆……但是,只有这样,才能强逼着她面对那些爱着她,想要对她好的人,她不能只是一味地回避和逃避爱意,她得勇敢地把捧到眼前的爱意都收纳起来,因为那是她理所应得的!

只有最完满的爱意、最尊贵的身份、最华美的衣裙,取之天下之最,才配得上他的师妹。

他觉得自己迷障了。江淮把他分离出来,难道是为了让他亲手将师妹推给她不爱的人吗?这一刻,他觉得本体好残忍。

他也要跟着成为帮凶吗?梅愿生想着。江淮是他,他是江淮的一部分。

可是,梅愿生只是梅愿生。江淮不敢爱的,他可以。但是谁又敢说,想爱就爱,想恨就恨呢?

他能做的,就是让她幸福快乐地渡过余生。为此,他不惜冒着被师妹发现的风险。但是看着她与别人相爱,好像是种煎熬,比退病期脱胎换骨还要痛苦。

香燃尽了。

他像个披着空壳子弹琴的傀儡,无声注视着这一切,指尖搭上琴弦,周侧的声音如潮水般褪去。

“梅愿生?梅愿生?”他们在叫他。

小拇指受惊,被琴弦划了下,伤口登时泛白。

他回了神,手不动声色地掩在衣袖中,“抱歉,是在下走神了。”

“无事。这局轮到了奕君,我说叫他与你换个位置,琴师累了,先歇歇也好。”萧晏笑道。

“哦,好。”他与崔奕君换了位置,听见琴声响时,他才往芜叶的方向看了看,她清澈含笑的眸子与他的撞了个满怀。

他觉得是他想错了。

做事情切忌不能半途而废。

他推算过千百遍这条命运的路径,就是对她最好的安排。

他不能为此功亏一篑。

他回以淡淡的笑容,移开了视线,目光落在崔奕君抚琴的手上。不可否认,他的琴技超乎常人。

红眸不经意间闪动了下眸光,崔奕君的琴声顿停。手绢落在了芜叶身上。

崔奕君回望了眼萧晏递来的眼神,对他点了点头,看着芜叶道:“在下想请芜娘子送萧公子一样东西。”

恒萱皱眉道:“这略失妥当吧?女子将贴身之物给男子不就意味着定情信物吗?千姑娘尚未定亲,就像贴身信物送给外男,反而有损女子的名声。”

虽然她有想过捉弄这个不知来历的姑娘,先前她提出的要求也是不含肢体接触。未想到他们这群世家公子越来越过分。这让千姑娘的名声往哪放?

芜叶点了点头,“公主说得极是。”她算是看清了,今天要搞她的分两拨,一波是公主,一波是萧晏。如今公主临阵倒戈向她,只能说恒萱还是有几分理智的。

崔奕君并不以为然,“只是个游戏,公主不必上纲上线,方才对视、握手,公主不也默认了吗?送个礼物而已嘛,偏要定义为定情信物,是否太小题大做了呢?”

“你!”恒萱气得脖子发红,想要站起来指着他骂,却被裴咎拉住。

他好声好气地说:“公主息怒。奕君并非有意为之。”这几人说到底,都是自小认识的,在权势交错的皇城下长大,一个比一个有心眼子。

芜叶不由在心中扶额,她站出来劝和:“此事因芜叶而起,公主息怒,崔公子也莫急。”

“芜叶这里确有一样珍贵的礼物,能送给萧公子。”

她缓缓将手伸向皓月白的袖口,那个动作是要……梅愿生的眼睛眯了起来,指尖克制不住地压进肉里,泛出青白的指痕。

她莫非是要自己送给她的流月珠赠与别人!

她将手腕上的泛着淡紫幽光的手串取了下来,“此物名为流月珠,是旧友所赠,可保平安,能逢凶化吉……”她看了眼那串戴的润亮之物,眉目平静,“此物赠与萧将军,望萧将军日后行军打仗性命无忧,做一个为国为民的大将军。”

萧晏有些惊谔。他深刻地记得当初跳江时是这串珠子保住了他二人的性命。此物有通天之法,能逢凶化吉,转危为安,她竟然如此轻飘飘地说要将这无价之宝赠与自己?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老天爷今日当真眷顾他。

他洋溢在幸福的喜悦中,丝毫未注意到,身侧的琴师眸色早已变得血红一片,他本就皮肤雪白,如此更像个嗜人血的怪物。

她竟然把自己辛辛苦苦费尽心思做的东西如此不放在眼里!在她眼里,他送出去东西如此不值一提吗?

她知不知道!那十二颗珠子里面装得是他的修为,是他的一缕神魂!

她居然如此轻描淡写般地将流月珠随意送人!

梅愿生指甲嵌入肉里,小拇指被琴弦划伤的痛意迟迟传来,他用另一只手压住。但手心压住的痛比不上他此时心中因无边的怒和嫉传来的痛意。他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起来,额上覆了层薄薄的汗,下一刻便像要倾倒般,但席间无一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他们都全神贯注地盯着芜叶手上的珠子。画舫内不说昏暗,但至少光线并不太好,可她拿着的那串手链每颗珠子都泛着耀眼迷人的幽光,阅经珠光宝玉的公主都未见过这世间还有如此罕见的宝物。

“多谢芜娘子。萧晏谨遵芜娘子的教诲。”他笑眯眯地将那串珠子带在手上,用宽大的衣袖掩住。

众人的目光这才收回。

画舫船身忽地抖动了下,惊得芜叶未站稳,被萧晏贴心地扶住。芜叶顿感眩晕,听见恒萱说:“这船夫连艘画舫都开不好么?”

船稳了下来。落下几道宽大的纱幔,笼住这些人的身影,掩盖住几人的视线。

那阵平稳的风骤然变得又急又戾,似带着某种滔天的怒意,想要这船人不得安生,亦或是说,想要那个带上手串的人不得安生!

舫外一派风平浪静,舫内却诡异丛生。又是一阵晃荡,芜叶被纱幔盖住视线,看不清周围,不小心栽到了地上,膝盖重重地磕在了案角,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她强忍着痛,拨开笼在身上的纱幔,冒出一颗脑袋。

抬眸时却见琴师祈,唇色几乎白到透明,视线落在他的手上,殷红的鲜血在他雪白的小指上显得极为明显,“你……这是何时弄得?”

她不顾膝处的阵痛,从腰间掏出必备的小瓷瓶,迅速取了些药粉,洒在他的小指上。

“琴师靠琴技谋生,若是手伤了,不外乎失去了一件无价之宝。”她看他没出声,只是眼神幽幽地看着她,又问了一遍,“你听见了吗?”

那阵袭来的怪风渐渐平息了下来。

“齐了怪了,这外头好端端的,怎忽地刮起一阵邪风,莫非是你这手串有问题?”苏婉儿恼道。

“什么叫这手串有问题。之前芜娘子一直带着,这画舫也没刮疾风啊。”沈逸辰反驳道。

“算了。今日就到这吧。”

公主发话,苏婉儿也不说了,哼哧哼哧从地上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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