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新霁看着周在野那一张清俊的脸,不由腹诽:
明明昨晚才见过的……
车外就是长公主府的下人,她自然不会把这话说出口。坐好后问道:“世子也要去见长公主?”
“不,要见你的人是我。”
林新霁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按照俗礼,成婚之前夫妻二人最好不要见面。平日他都是翻墙,今日应该是腰带自己去什么地方,才假借长公主的名号骗过林府的人。
“世子要带我去哪里?”
“我有事要求舅母帮忙,想请你帮我选个礼物。”
“殿下喜欢什么,世子不知道?”
“寻常金银未免俗气,舅母也不缺。再说我一介男子,又是武夫,心思始终不如女子细腻,回京以后舅母帮了我许多忙,我想送一些真正让她开心的礼物。”
这个说法倒算诚恳,林新霁点头,开始思索起送什么礼物好。
“如世子所说金银财物殿下定然是不缺的,玉石器玩我们能买到的定然也不会是什么入得长公主眼的成色,若只求殿下开心的话……不如送花可好?”
“花?”
“那日在殿下府上,我瞧见内院有一小片花圃,栽种的花有的打了骨朵,有的还未开出花苞,但都长得极好,花圃之中不见一颗杂草,可见是被人精心打理过的。那自然是殿下喜欢,下面的人才会用心。”
周在野离京多年,的确不知舅母是何时有了赏花的爱好。
“好,那便去买花。”
“我知道一个地方的花养得好。”林新霁抬起车帘探出脑袋吩咐车夫,“前面那个巷子左拐,去城南登仙巷。”
两刻钟后,周在野被带到一扇朴素的大门前。
“世子可别看这里外面朴素,里面可是别有洞天。”林新霁敲门,不多时便有一妇人打开大门。
那妇人身型略胖,虽穿着简朴,可举手投足之间看得出是很有气质的。见了林新霁,她很是惊喜,“林小姐许久没来了。”又注意到她身侧的周在野,“这位是……”
林新霁笑,“王姨,这位是我的好友,他想给家中长辈挑些花作为礼物,我就带他过来了。”
“这样啊。最近开春,正是忙碌的时候,我听见声音也没来得及换身衣裳就来了,二位别见怪。”
“怎会。”林新霁很是乖巧。
“花都在后院,我带你们过去。”王姨侧身请二人进院子,为二人引路。
周在野跟在林新霁身后,打量着四周。院子角落中堆放着许多花肥,沿着墙根还放着一些花盆,栽着各种各样的花,其中一些已经打了骨朵,红的粉的黄的绽成一团,很是亮眼。
绕过前屋,后面的院子更大。放眼望去满是栽种的花苗,按品种分开,白得一团,紫的一簇,挤满整个院子,错落有致,花气馨香扑面而来。
“不知你们要挑什么样的花?”
林新霁看着满园春色,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王姨,我们可否先瞧瞧,看中了心仪的再同您说。”
“自然可以。”王姨笑的憨厚,“那你们看着,我先去前头院子里忙了。”
待她走后,周在野侧头问道:“你怎会知道这样的地方?”
林新霁闻着花香,觉得心情极好。这地方是她去年发现的,那会儿话本中有个角色需要熟知天下花卉,她觉得只看书中介绍的那些花卉的名称颜色和画的样子始终不够真实,于是四处打听,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这处。
“王姨的夫君早些年得病去了,她与夫君感情甚笃,想要守着这宅子,所以便开拓了后面这片荒地,凭借自己种花的本事养活自己。她为人和善,手艺也好,不管什么花她都会养,所以城中不少卖花的铺子都从他这里进货。我喜欢花,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认识了王姨。”
她挥开在眼前飞舞的蜜蜂,“王姨有时也会自己培育新样式的花,价格也不似城中卖的那样贵,世子挑一挑?”
她今日穿了一身粉裙,日光照在脸上,映出一层金色的绒毛,似乎因为擦了香粉,不时有几只蜜蜂绕在她身边,她也不觉得厌烦,只是轻轻将他们推开,满园的花在她漆黑的眼底绽开,眸中一片春色。
即便是在这样花团锦簇的氛围里,她也没有失了颜色。
周在野一笑,信步走进花园,林新霁就跟在他身后,左瞧右看,时不时还伸手扶一下歪了的花骨朵,比他还要有兴致。
“除了花,二娘子还喜欢什么?”周在野状似不经意问。
林新霁想了想,“还喜欢点心,字画什么的,倒也没什么特别爱好,都是用来打发时间的。世子问这个做什么?”
“多了解你一些,总不是坏事。”
林新霁哦了一声,没放在心上。掌心拂过一盆黄牡丹,开的正盛,花瓣层层叠叠开着,圆润丰腴。
“舅母说京中不少女儿喜欢看话本,林二娘子不喜欢么?”
咔嚓——
一时错愕,那朵黄牡丹竟被林新霁失手折断,落在了她的手心,林新霁僵在原地,
周在野转回身来,依旧笑着看她,“怎么了?”
声音云淡风轻,仿佛刚才那话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林新霁努力收敛起心神,故作镇定道,“方才我脚下没站稳,不小心将这花折断了。”
见对方依旧盯着自己,接着道:“我没看过什么话本,世子若有觉得好的,可以告诉我,我去看看。”
她强迫自己抬头,迎着他的目光,实则背在身后牵在一起的双手不自觉用力,已经攥得虎口泛白。
倏尔,周在野笑笑,轻轻说了句好,便继续低头选花了。
应该……没露出端倪吧。
林新霁心底松了口气,方才赏花的兴致被搅散,再也没有了。
周在野最终选了一盆开得很好的剑兰。林新霁也觉得那挺拔修长的花姿很适合长公主那英气大方之人。
离开花庄时,林新霁借口时辰不早,该回府了,没有雨周在野同车回去。他也没有挽留,只是让车夫送她,自己则捧着花信步朝长公主府走去。
长公主见到剑兰果然十分惊喜,又问周在野今日与林二小姐相处如何,得知二人只是逛了花庄就分开,很是失望。
“我费这么大劲帮你把人请出来,你就带着她买了一盆花?”
“我与她如今尚未成婚,还能做些什么?”
“总该互通心意,送点定情信物什么的。”
周在野扶额,颇为无奈,“舅母还是少看些话本吧。”
长公主于是无话了。
“今日前来,也是有件事想请舅母帮忙。”闲话叙完,周在野认真起来,“我想请舅母代我母亲,替我主持成婚仪式。”
裴瑛侍弄剑兰的动作一顿,不可置信看过来。
裴瑛的驸马沈晋成婚后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身孕,曾召太医来看过。太医说裴瑛因年少习武落下了病根,三年之内都要仔细调养身子,不宜有孕。沈晋便陪着她养了三年的身体,等到三年之后,沈晋的身体却不行了,直到他去世,也没能与裴瑛有自己的孩子。
裴瑛对周在野这样好,除了怜惜他失了母亲以外,也是把他这个外甥当做了自己的儿子来看待。借此来弥补自己心中的那点遗憾。
可这种事大家心知肚明,却不方便摆在明面上。她没想到周在野会亲口说出来。
仿佛被什么击中了心脏,分明该是高兴的事,裴瑛眼眶却热了,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说不出话来。
周在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也流露出些许作为儿子的依赖来:
“在野终于遇到心仪的女子,与她成婚不想留下遗憾,更不想让她受委屈。父亲远在边关回不来,若有舅母为我主持大局,想必父亲也能放心。”
为了不让林二娘子受委屈,他做了多少裴瑛都看在眼中,也知道他这是动了真心了。
曾几何时跟自己讨糖吃的那个小家伙,如今也长到了娶妻生子有担当的年纪了。
裴瑛既高兴又欣慰,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有舅母在,无论发生何事,都不会让你们受到一丝一毫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