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能吧,林父好歹也有品阶,都不请先生教导女儿么?”
“会写和写得好可是两件事,她如今还是永康侯世子的未婚妻,陛下赐婚,今日若是写得不好,岂不是把永康侯,长公主殿下,甚至陛下的脸都丢尽了。”
“说的也是……”
讥讽的声音传进耳朵,却并未扰乱林新霁的心神,她只是在想自己究竟该好好写,还是同往常一样不争风头。这会儿也想明白了。
正如别人所说,今日她不能再藏拙了。
诗文她写的不多,可故事她是最拿手的!
众人见她久无动作,也不耐烦一直盯着她,转头各自去思索自己要写的内容了。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功夫,林新霁目光定定,终于前去领取了花笺的桌前,并未将花笺拿走,而是直接提笔落下几行字:
【妖立言动摇僧心,苦缠僧数十载,无奈僧潜心修行,求而不得。
后妖为老僧不容,联合寺中众僧合力殴之,妖不忍伤人,落于下风。
奄奄一息之际,见僧立于身前,崩裂佛珠退散诸僧,妖笑,言志已成。】
一气呵成后,便提交给一旁的婢女。婢女扫过纸面,眸光微闪,眼底藏着掩饰不住的惊喜,而后将花笺放进一旁的木箱之中。
杨瑾正纠结于自己最后一句诗文的用词,抬头却已经见到林新霁从桌前回来,心中警觉。
如此重要的文试,她竟然这么快就能写出来?
旁边也有不少注意到林新霁已经交了花笺的人,按捺不住开始急躁起来,也不知想没想好,纷纷提笔落字。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便已经有大半的人交上了花笺。
杨瑾也不敢多耽搁,在心中想到的几个词中选了一个最为顺口的,便交了上去。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最后一个人才交上花笺。
众人都以为婢女会将这一箱子花笺送去给长公主过目,谁料那婢女挥一挥手,从她身后过来了两三个婢女,几人一起绕道屏风另一侧,将所有花笺粘贴至屏风上。随后将屏风旋转九十度立在院中。
屏风后,身着绛紫色华服的长公主裴瑛终于漏面。
众人都未曾察觉长公主究竟何时出现在屏风后面,此刻一见,均面露惊讶,回过神来向其行礼。
“见过殿下。”
林新霁没想到方才长公主就在屏风后看着众人,那自己方才大胆第一个提交花笺的举动岂不是也被她尽收眼底?
万一长公主并不喜欢自己的故事,该怎么办。
她心中一紧,交叠在一起的手下意识用力握紧,拇指掐住虎口处许久没有松开。
裴瑛笑着让众人起身,“今日请大家来是一同放松玩乐的,不必如此拘束。”她抬手一指身侧贴满花笺的屏风,“诸位的花笺都被打乱贴在这里,今日本宫也不做一言堂之人,诸位都看看,这里面最喜欢哪一个作品,不拘阳春白雪还是下里巴人,要内容最让人印象深刻,最有趣要紧。”
婢女给每人分发了一枚小小的梅花印章。
“若有最喜欢的作品,就用盖上一个印章,最终所得印章最多者为胜。”
话音刚落,众人便面面相觑,忐忑之情越发明显。
林新霁也绷紧了面颊,看向那面屏风,二十多张一模一样的花笺上写着不同的字迹,这会儿白鸦鸦一片像朵笼着薄雾的卷云,叫人看不清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明明是暮春,天气还未完全转热,她却已经觉得自己紧张得背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这还是她第一次完全以自己的名义,将写的故事展示在人们面前,
她闭了闭眼,不动声色地甩了甩头,勉强叫自己保持着清明。
人群一个一个上前,围聚在屏风前。有了长公主的话,自是不可能藏私给自己盖章,所以众人也看得仔细,有觉得佳作之处还有人忍不住发出小小的惊叹。屏风前一时好不热闹。
林新霁也挨张瞧过去,看着看着,心底的紧张却消散了许多。大部分人写的是诗,只不过被框在诗句的平仄规整要求之中,少见让人眼前一亮的句子,罕见的有几人也写了故事,但都是才子佳人的组合,甚至情节走向都大抵相似,显然是从平日听的戏文中得来的灵感。也有人不知是不是思考的时间太短,写出的东西有些虎头蛇尾,不能善终。
看来看去,除了自己那篇在脑海中反复打过几次草稿的故事,便只有一首诗让她觉得最好。
那首诗充斥着一种豪气,短短三句,便让林新霁眼前浮现一女将军趁着暮色打马迎风自由疾驰的画面。
如此万丈豪气,是她难以想象出来的。
她想了想,还是在这句诗上盖下了印章。
杨瑾在一旁看见这一幕,眸光一暗,原本准备落在僧与妖那篇故事上的印章,忽而转了方向落在了另一张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