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的停下来,牵着马掉转了方向。
该往这边走,才是往北。往北,大约就能回到下午那个地方,那里不是深林,应当就能好找出路。
她牵马慢慢走着,边走边用发簪在沿途的树上做下标记,免得自己迷路绕圈子而不知。她还边走边呼喊,想着万一有人发现她不见了进来找,她也能早点让那人注意到她。
只是她昏迷半日,没吃东西,身上还带着伤,喊了没一会儿,就没有力气了。
她喘息着站定,在身上翻找一会儿,从腰间找出一把小小的弹弓。
是早上穗喜担心她打不到猎物太没面子,悄悄塞给她的,说能打个鸟啊鸡啊的也行。没想到这会儿还真派上了用场。
林新霁蹲下捡了一兜小石子装进荷包,继续往前走,看见树上又鸟的地方,就朝树枝上弹一颗石头。
为的不是打鸟,而是把鸟惊起来给别人报信。
林子里很快响起咻咻声,伴随着飞鸟振翅鸣叫的声音,打破了漆黑的寂静。
周在野进林子后叫了很多声林二小姐都无人应答,驱马跑的正快,忽而迎面飞来一群麻雀,惊得他急忙勒马侧头避开。
林子这么静,麻雀怎么会成群飞逃?
他立耳听了半晌,注意到远处隐约传来树叶摆动的簌簌声。又伸手感受了一下,今夜并无风。
听一会儿,那声音似更近了些,像是一条直线朝着自己而来的,越近听得越分明,是有人故意在摆动树叶,惊动飞鸟引起注意!
他不做犹豫,立刻掉转马头朝着声音的方向而去。
……
林新霁走着走着,恍惚觉得周围的地势好像有些熟悉了,还没来得及高兴,肚子却在这时不合时宜的叫了一声,她眼前一花,一脚踩在山坡边缘,差一点就掉了下去。幸好手中牵着的缰绳给他一个借力点,才收步回来。
看着滚下山坡的小石子,她后退了两步,松了口气,肚子又叫了一声。
又饿又累,她实在忍不住了,摸了摸马背上的行囊,里面原本装着的水和食物不知何时掉了个干净。沮丧抽回手,她四下张望了一番。
很幸运,不远处有一颗果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果子,但只要能吃,就能充饥。
她牵着马,就要穿过身前这一片灌木丛走过去。刚靠近灌木,却感觉到面前草丛簌簌而动成一条曲线,像一条粗壮的蛇潜伏再灌木丛中正朝她游来。
林新霁看的悚然,急忙后退几步,这才看清灌木丛里那两点渐渐显露出来的绿光。
那是一只成熟健壮的狼,口中还叼着半只没有吃完的兔腿,鲜血从他口中滴落,分不清是兔子的血液,还是他垂涎的口水。
腥气很快钻进林新霁的鼻腔,她喉咙动了动,精神紧绷到极点。冷汗直冒,立在原地不动。等了一会儿,却没有在周围听见其他的声音。
面前这是一头孤狼?
对她来说这是今日唯一的好消息了。林新霁心里苦笑。
那头狼显然发现了林新霁和马的存在,慢慢放下了口中的猎物,脖颈放低一些,十分警惕的盯着林新霁。
林新霁趁这机会赶紧翻身上马,这一番动作迫使那头狼后退了两步,整个身子都藏进树丛里,只留一颗狼首探在外面,凶狠的盯着她。
林新霁悄悄抽出两只羽箭,将箭头的铁器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那狼果然面露防备之色,做势向后退,嘴角裂开呲出一排尖利的牙齿来威吓面前着巨大的敌人。
林新霁正以为能吓退它。却没想到它向后一蓄势,竟后腿一登,直直朝着马跳来!
马感觉到危险,嘶鸣一声,后退几步,与狼拉开距离。狼扑了个空,落在方才林新霁站着的地方嗅闻一通。
林新霁顿觉不好!
她受了伤,在那里站了许久,一定会留在血腥味!狼的嗅觉敏感,被它记住自己的味道,只怕今晚他就逃不出这片林子了。
于是她壮着胆子驱马上前两步,箭搭在弓上,拉开弓,想要一次吓退那匹狼。
岂料那狼并不害怕,反而一步步逼近过来。
就快要碰见马蹄之时,马狠狠打了个响鼻,扬起蹄子朝狼的脑袋踏去!
那狼立刻后退一蹬逃开,朝着马呲牙低吼,眼神凶狠。爪子在地上刨两下,就要冲上来咬住马的喉咙。
见势不妙,林新霁立刻放箭。
那狼灵敏躲开,不仅没有害怕退缩,反而因此被激怒了,喉咙中的嘶吼声不再低沉。他似乎认出马上的人才是主要的敌人,于是张开四爪,飞奔朝林新霁扑来,
林新霁紧张得牙齿紧紧咬着,不敢松懈一丝的力气,立刻抓紧缰绳,掉头准备跑。
然而还是那狼更快一步,咬住了马的前腿根。
马嘶吼一声,前腿一屈跪伏在地。
林新霁在马背上也因为惯性被甩得朝前跌去,幸好她反应快,抓着缰绳借力,身子一扭,侧身从马背上落下站在地上。
狼见她受挫落地,更加兴奋,立刻就要朝她袭来。
没了马,林新霁更没把握能打过这匹狼,于是转身就跑。可她的速度哪里比得上狼的四条腿,没跑出几步,就被扑来的狼一爪子抓在后背上,锋利的爪尖划破布料,刺进皮肉,痛的她立刻生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被扑倒在地,翻身过来,一边手脚并用地后退,一边看着那狼步步逼近。
它俨然已经把林新霁当作势在必得的猎物,眼神之中满是贪婪。后腿在地上刨了两下便跳起来,张开血口要扑来咬住林新霁的脖子。
林新霁紧张地闭上了双眼。
突然,虚空之中一道银色影子飞来,径直没入狼的后脑。
那狼顿时双瞳变大,低低嗷呜一声,腾在半空的身子径直砸落在地,抽搐几下,再也无法动弹。眼底最后一丝不甘,很快就随着生气一起消失了。
林新霁听见这声音,缓缓睁开眼,因为恐惧,眼眶中溢出的水泽遮住了视线,
却仍看见了那握着弓的身影从灌木丛后走出来。
林中忽而起了风,飒飒作响,吹得她的泪落下。
周在野的身影就映在这泪水之中,变得清晰而立体,如同刻在眼底一般,这辈子都无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