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小果做梦了,一个悲伤的梦,他挣扎着要醒来,偏又越陷越深,直直的坠入梦境深处。
一张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一个个陌生又亲近的六界生灵。他们愁眉不展的走向他,随后握着丰厚的收获,满意的转身离去。
他们称赞他的善良大方,他们一次次利用他的善良大方。没有尖刺的银杏树温柔包容,默默撑起巨大的树冠,为无数生灵遮风挡雨。
他以为自己有朋友的。
可是,当他站在空旷的大地,怀里护着爱侣沉睡的神魂,他身边空无一人,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将金色的神魂贴在心口,慢慢闭上眼,冷风刮过的呼啸声,尖锐又刺耳。
他们的谋算、他们的利用结束了,现在该他了。冷漠绝情而已,谁还学不会?
如果善意注定被辜负,如果奉献注定不被珍惜,那他收回自己的善意和奉献。
既然他们万般算计只求利益,那他就毁掉全部,让他们也尝一尝痛彻心扉。
他托起一方玉玺,代表着新任神皇身份的玉玺。
天道赐他玉玺,要他守护神界。可那时他已答应伴侣前往妖界,他俩共同解决妖界暗藏的凶险危机。
某个相识许久的小神向他承诺,会善待神界众生,会尽心竭力护着神界,只要他帮他争取神皇身份,赢得现任神皇的认可,赢得众多神族的认可。
他的全力帮扶,换来的是小神的出卖,是小神联手妖主刺向他和他的伴侣最致命的一刀。
要他和他的伴侣去死?顺利登上神皇之位,再无后顾之忧?
自以为胜券在握?
可笑,他尚未主动放弃玉玺,他不放手的东西,谁也得不到!
何况只神皇名不正言不顺的哪里够,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安稳的坐在那个位子!
他痛,他们就得千倍万倍的痛!
世间皆说,神皇最接近天道,最懂得天道的心思。
他感应到了天道的矛盾。
天道意识争执不休,已有分裂的迹象,天地间的巨大劫难将至。
稳固的天道有利于六界稳定无忧,他应该阻止天道的分裂。
逼死了他伴侣的天道,哪有稳固的必要,哪有存在的必要?生也好,死也罢,谁赢谁输,与他有什么关系?
他吻了吻沉睡的金色神魂,不带丝毫情感的双眸直视高空,轻声道:“这场交易,我答应了。”
他要他们尝尽一无所有的痛,要让他们满心得意的算无遗策,从一开始就已满盘皆输。
疯吧,疯了就不会再被欺骗和背叛。
疯了就不会再被伤害。
愿他的伴侣醒来时,不知他的疯癫,不知他的面目狰狞。
愿这一生的绝望悲痛,藏在角落,不再记起。
愿来生的所有付出被珍惜,不是被辜负。愿来生没有痛苦,只有幸福。
杏小果醒来时,四周静悄悄的,没有雨声。
连续下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雨停了,仿佛生命最后一段路的法事,从头走到了尾。
杏小果看向身侧,清九坐在床沿牵着他的手。清九没有修炼,难得的睡着了,也不知有怎样的梦境,是喜悦还是难过。
这一刻,杏小果是平静的,梦里的内容已经记不清,埋在内心深处的痛苦和仇恨又一次被掩盖。
许是相握的手,手心的温度格外温暖,格外安心。
忽然,些许白色的光团飘向杏小果,真挚且虔诚,卷着隐约的话语。
“感谢神仙大人在怪雨里保护村子。”
“神仙大人,我们村的仙粮还在地里,金灿灿的可漂亮了。”
“我偷偷尝了一颗,仙米真好吃。”
“县老爷奇奇怪怪的,每天望着村外叹气,每天发愁怎么还没消息。”
“但今天,县老爷特别高兴,他让我们打扫村子,是县老爷等的消息快要到了吧。”
“神仙大人,我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吗?”
“神仙大人,要怎样才能变得厉害,打跑怪物,保护村子?”
杏小果闭上眼,这次他没有陷入梦境,只是睡着了。
付出是否被辜负,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会知道。
再有人困在险境向他求救的时候,他是否会心生不安,害怕这是再一次背叛的开始,是否还有勇气出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