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歆面色不改，早已准备好的话语在齿间辗转了一圈，娓娓道出，再配上柔软无辜、泫然欲泣的神情，成功将所有的过错推到了魔修身上，又不着痕迹地挑明了陆萧煜私入秘库等事件。

最终，掌门拍了拍她的肩膀，目光复杂：“罢了，你能拿到这把剑，也算是机遇，你秘境中获得的那些……我也不给你收走了，好好去休息吧。”

他顿了一下，心从衣袖里拿出一瓶丹药，朝虞歆掷去，道：“你师尊不在宗门，他托我给你的伤药。”虽然虞歆看起来根本不像是需要治伤的样子。

001：“……”

他查了查已经涨到78的虐渣值，看了眼她手中的神武，最后观察了一下周围人看向她时的神态。

他突然有种预感，这个世界的任务应该很快就要完成了。

就在虞歆离开后不久，秘境外又有白光闪过，众人探头探脑地看去，看清后顿时微微张大了嘴巴。

出来的是两个人，一个浑身是伤的人无力垂着头，毫无动静恍若死尸状，他的手虚虚搭在贺晓光的脖颈上，双腿无力地耷拉在地。

谁都看得出来，若不是贺晓光在支撑着，这人早就滑落在地了。

贺晓光身上也受了伤，他面色不愉，正吃力地撑着边上的人一步步地往前走。

当他们路过人群时，几个眼尖的弟子瞥到了看清了他的模样，顿时暗暗心悸。

这狼狈不已、伤口不住往外渗血的人……是陆萧煜？陆萧煜的实力不是弟子之中最为强悍的那个么？为什么会被伤成这样？

疑惑生成的同时，众人不禁回想起虞歆闲庭信步地从秘境出来的画面，难不成……虞歆的实力其实比陆萧煜还要强悍？？

掌门回过身便看到了死气沉沉的陆萧煜，眉头皱得死紧。

早在虞歆说清楚事情的原委时，掌门就已经猜到了陆萧煜会受伤，但没想到会伤得这么严重，那魔修显然是对萧煜动了杀心！

秘境里有一个凶狠无比的魔修，这场试炼已经不能再继续了，一刻都不行，他当即联合几位长老，将秘境强制关闭。

还在秘境中的弟子们被弹出来时皆是一脸茫然的状态，然而除了长老们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因此事事关重大，长老们不会在此刻将真实的理由说出来让弟子惶恐。

于是这一晚，弟子们对此有了各式各样的猜测，猜测之余还有不少人讨论着虞歆在秘境里救人的英姿。

但无论弟子们如何想，都没有想到关于魔修的方面，这对掌门来说是好消息，可好消息只有一件，但坏消息却不止一件。

先是长老们一齐进入秘境却找不到任何一个魔修的踪迹，再是——

季笙歌……不见了！

掌门在掌门殿中来回踱步，脑壳子嗡嗡地发晕，心中后悔，他就不该让季笙歌进秘境。

现如今，他该如何向季掌门解释？要么直说秘境中混入了魔修，季笙歌被魔修害死，要么说季笙歌在秘境中不幸被魔物杀害，可众人都知晓季笙歌是和陆萧煜、虞歆一块离开的，结果另外两个人活了下来，独独季笙歌活了下来，季掌门会怎么想？

又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

正在他头疼欲裂之时，副掌门进了掌门殿，面上有几分疑惑，“掌门，陆师侄醒了，他说一定要见您一面。”

掌门摆摆手，“我没空去看他，让他好好休息。”等陆萧煜好转，他还要询问他关于秘库的事情。

副掌门：“我原本也是这么告知他的，但他非说他知晓季笙歌的下落。”

……

月光清亮，透过窗棂在地上洒出斑驳光斑。

贺晓光毫无睡意，合衣坐在床上，盯着那一抹月影发呆，脑海中再一次忆起他在秘境中看见的画面。

也是如这般洁白的光，少女站在光下，漂亮的眼睛微垂，白皙的手指穿插在乌黑的发中，而后她轻轻将地上的人牵起。

可她牵起的是一个魔修。

一个丑陋的，令所有正派修士感到厌恶的魔修。

明明他知道自己早该冲上前与魔修撕打，但视线在扫到虞歆时，却又诡异地顿住脚步。

直到她离开，他才像恢复了力气一般冲上前，面目狰狞地与他缠斗，只是他与陆萧煜加起来也敌不过那魔修，好不容易才使用了遁符离开。

见到掌门的那一刻，贺晓光对魔修的厌恶几乎快把理智淹没，他几度要将虞歆与魔修勾结一事说出口。

只要……只要他那时告知了掌门，以虞歆做诱，想必魔修会回来的。

但他没有开口。

可也因此，他的心像是一直被一双手用力攥紧，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十分艰难。

就连地上的月光也应景地消失了两瞬。

消失两瞬？

贺晓光察觉不对，起身打开了窗，身子往外探，只见不远处一个人正经过屋外，背对着他往陆萧煜房屋靠近。

只一眼，贺晓光就认出了此人是掌门。

他过于活跃的脑子很快捕捉到了最接近真相的想法。

贺晓光唇角一抿，就要冲出去，但走到了门口，身形忽的顿住，手像是没有力气一般，无法开门。

他不能一错再错。

况且，他记起来了，秘境中魔修的气息和他初遇虞歆时，那隐约察觉到的第三股魔修的气息是一样的。

另一处，掌门推开了门。

陆萧煜还虚弱不已地躺在床上，但他的脸却一直朝着门口的方向，就像是死死地盯着那里一般。

掌门开门见山，严肃道：“季笙歌的下落……”

陆萧煜：“她在魔修手上。”

掌门惊愕，刚想问是不是他看见季笙歌被掳走了，就听陆萧煜劈头盖脸地把所见所想抛了出来，砸得掌门头脑发晕。

掌门脑中闪过他上次欺骗隐瞒自己的事，顿了会，才缓缓开口：“你说的……可是真话？”

“自然。”

“我如何信你？你的措辞和月明的完全是两模两样。”

陆萧煜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掌门已然不信我了？”

掌门没说话。

陆萧煜察觉自己的断臂开始发出隐秘地疼意，他忽然挣扎着起身，然而身体虚弱让他径直摔下床。

他不顾身体的难受，恭恭敬敬地朝掌门作了个揖，字字铿锵有力，“请掌门搜弟子魂，以证弟子所言，句句为真！”

自虞歆入宗门，有做的没做的，罪名通通烙在了他身上，他还因此断手。

他恨。

她在自己身侧温柔备至，体贴关怀，这也全是假象，她不为别的，为的就是戏耍他！

他也恨，自己何其不争？竟沉溺在那点虚假的温柔乡里无法自拔，直到现在，脑海深处还时常钻出一句话——

万一她有苦衷呢？

那魔修分明说了，她不想自己死。

陆萧煜像是溺水的人一般，呼吸开始急促，通红着双眼，死死咬着牙，一遍一遍朝掌门重复着自己的诉求。

……

【恭喜宿主虐渣值+3，现虐渣进度为81/100】

虞歆感叹：“这一趟收获颇丰，是时候该睡个安稳觉了。这些日子在秘境奔波都没能睡个美容觉。”

说完，她就将外衣拖下，上了床闭眼，躺得十分板正。

系统不需要睡眠，但在宿主睡前，001照例打开后台查看数据。

只不过他还未点开，虞歆忽地睁开眼，视线聚焦在某处，问道：“这个世界结束之后，会有休息站吗？”

“有，不过需要用任务结束后结算的积分来兑换。”

“你也会在那里吗？”

“……若非必要，我不会出现。”001停顿了一会道。

虞歆没再开口，闭上了眼。

但在长睫覆盖至下眼睑前，似乎有星星点点的笑意浮现。

001盯着她的睡颜许久，才慢吞吞地点开后台，霎时，密密麻麻的曲线、折线图占据了整个视野。

在看见陆萧煜情绪波动剧烈时，他本想照例告知虞歆，但碧绿的眼眸一转，指尖微动，屏幕切了出去，目光看向她均匀起伏的胸膛。

他想了想，还是明天再告诉她吧，反正任务目标今夜睡不安稳是必然的。

可现在的他不知道，变故的发生往往始于一个不起眼的细节。

漆黑的掌门殿中，陆萧煜半跪在地，脑袋传来搜魂后遗留的阵阵刺痛，他紧咬着苍白的下唇，视线模糊，已然看不清主座上的人影，也分辨不出看完记忆后的掌门到底在思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