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加快脚步,站到渡琢身前行完礼,从怀中拿出乾坤袋放在桌上,“长老,这些弟子承受不起,太贵重了。”
渡琢:“拿着罢,算是对你的谢礼。”若不是她,今日心魔便会钻入他的丹田。
虞歆拒绝了一会,渡琢没有任何松口,她只能“不得已”将东西收入囊中,然后轻声道:“五颗灵石可换半颗洗髓丹,五十颗灵石可以换一株百年灵株,五百颗……有了这些,月明会成长得更快,也能够保护长老了。”
她吐字清晰,但最后几个字却似乎含在口中,温柔缱倦。
不过耳力极好的渡琢不会听不见。
保护他?渡琢倏忽失笑,那莫名的笑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如果您受伤,我会很难过,月明只是一个普通人,不像您一样心怀世人,可我心中永远有长老的一席之地,只希望我能尽自己所能,以德报德,偿还恩情。”
渡琢的蓝眸微微转动,恰巧她的脸完全转了过来,那张含着真切关心的面孔就这么直愣愣地撞入了他的视野。
而此时,一墙之隔,正拿着抄了五遍经文准备拿给渡琢交差的陆萧煜轻嗤一声,浑身犹如有冰碴簌簌往下掉。
——以德报德,偿还恩情?
要不是他笃定这女子只是碰巧毁了他的大计,他真会以为她在内涵自己,说自己以怨报德。
里面又说了几句话,房内骤然安静了一会,之后女子的声音传出,“长老,我觉得陆师兄有些……不寻常。”
陆萧煜眼神一冷,凝神听着里面的动静。
他本以为这女子的真面目要暴露出来了,结果她却有些担忧地说:“他是不是受了重伤?听闻他在剑术技艺精湛,弟子里理应无人是他的对手才是,但今日他与我比试之时,却意外地输给了我。”
渡琢听见窗台外传来了细微的动静,他顿了顿,问道:“他怎会与你比试?”
虞歆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明面上却是一本正经地将事情告知,端坐着,一副等待解惑的模样。
渡琢温声解释:“萧煜他旧伤未愈,许是复发了才导致剑术一退千丈,无妨。”
虞歆适时显露几丝慌张,像一个为师兄着想的小师妹那样,“既如此,比试时我可有伤到他?上次长老给我治伤的药膏我还剩些,我不日便给陆师兄送去吧?”
“不必,他很快便会好。”
可惜了,她的特制药膏,虞歆遗憾地想。
而外面的陆萧煜面色有瞬间的古怪,这女子难不成在关心他?他需要一个蝼蚁的怜悯?
但很快他的脸黑了下来,练剑场一事旁人或许会以为他对虞歆过多关照,但对象如果是渡琢,那就不一样了。
等虞歆离开了一段时间,陆萧煜盯着她的背影半晌才端着抄好的经文进去了。
渡琢乜他一眼,淡淡道:“你怪她扰了你的好事,所以你便想叫她挨顿打。你蓄意报复她,若我不管不顾,你还打算如何做?像待高皓那般打晕她,然后丢她入禁林,或者更甚?”
陆萧煜前脚刚算计了高皓,后脚针对虞歆又被抓包,正是百口莫辩的时候,最终只能从喉咙挤出一句,“萧煜不敢。”
“再领四十鞭,经文再抄二十遍。”渡琢下了最终决断。
因为渡琢的命令,一连两三日,陆萧煜的心情都极差,昔日他周身的气压就低,眼下更是仿佛站在他边上就要冻住了一样。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有不速之客来访也没有结束。
季笙歌拘谨地站在陆萧煜面前,仅看他提笔落墨就移不开眼。
她喜欢惨了陆萧煜,他是那么耀眼,从未跌下过神坛,他越走越高的同时却离她越来越远,如果现在不把握机会,以后的机会只会更加渺茫。
所以她一定要问清楚,那名女子于他来说到底是什么。
她僵硬地扯唇,努力让语调轻松,“萧煜,几日前那名女子,似乎叫林月明,你为什么要让着她?可以说给我听听吗?如果她有什么过人之处,以后我也会帮衬一把的。”
这么久以来,陆萧煜都没有对她怜香惜玉过一回。
陆萧煜闻言目光不移,心里却无比烦躁,挨鞭刑时寒气入侵伤口,伤口愈合缓慢,现在还在发疼,更别说他还要抄经文,季笙歌居然还来他扰他清静。
陆萧煜偏过头,本想呵斥她,但却看到了她眼底浓烈的嫉妒。
这让他有了一个想法。
既然他明面上不能动虞歆,那借刀杀人总挑不出错了。
于是陆萧煜面庞上的冰雪消融了,季笙歌看得愣神。
他说:“帮她?凭你能帮她什么?”
“她想我和她打,我便上前与她玩闹,她想赢,那我便给她赢。”陆萧煜笔尖不顿,十分随意,说得好像情人间的玩闹一般。
他的神态刺痛了季笙歌,让她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你可知道宗门里传她什么?说她肮脏龌龊,说她靠着不清不白的手段入宗,这些你全都当成耳旁风吗!”
“谣传罢了,入宗之后她可曾做出什么错事?就算是风言风语,也要有事实根据。”
说完,陆萧煜扫她一眼,没有错过她变幻的神色。
果然,亲口承认对虞歆的特殊,一定要比主动贴到他身上的女子还要让季笙歌感到愤怒。
他很久没有看见季笙歌失态的样子,上一次还是在季家时,她被她的庶妹完全比下去的时候。
真是期待,以季笙歌的本性会怎么‘主动’帮他完成一场报复。
季笙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屋的,但她再也忍不住,温柔面孔只余下狰狞,她发泄般将桌上的东西尽数扫落,眼眶瞬间红了起来,发了疯似地吼着,“贱/人,贱/人!”
明明她季笙歌才是陪陆萧煜最久的那一个,从他崭露头角开始便一直接近他,他对自己爱答不理,她曾以为是他的性格使然。
为了他,她做了很多事,可她,她都听见了什么?!
季笙歌焦躁地来回踱步。
她要做点什么,她一定要做点什么。
忽然,她眸子一亮,想到了什么,掠过满地的狼藉直奔弟子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