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别人随口一句他会在心里想很久。这是什么意思?他们是不是在笑话我?我要不要接话?
嗯……语言看来不是最大的问题,Erling只是不知道怎么跟大家相处而已。
“你不用说很多话,”多米拍了拍他的脖头,“你就跟着我,坐在那儿,吃一点东西,别人说话的时候你就听着。有人问你,你就回答。剩下的交给我,ok?”
……
那天晚上,哈兰德去了。
虽然他去得非常不情愿。不情愿到坐在露营椅的样子像被多米尼克绑架过来的人质。
大家也都看得出来,自然对待他不冷不热。
多米尼克只得搂住哈兰德,抢先一步笑嘻嘻地开口:“各位见谅,这小子德语太烂,其实他今天想说的是他最近肠胃炎犯了,怕来聚会扫大家的兴。我刚刚可是硬把他从马桶上拽起来的,总不能让他躲在宿舍里当逃避烤肉的苦力吧?”
他极具欺骗性的脸和熟稔的社交手腕立刻发挥了作用。老队员们听了这个半真半假的解释,脸色缓和了不少。加上多米主动包揽了翻烤香肠的活儿,气氛很快又热闹了起来。
哈兰德被按在角落的折叠椅上,和其他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沟通着。
过了一会儿,多米尼克端着一个纸盘子溜到了他身边。
“吃吧。”把盘子塞进他手里。
哈兰德低头一看,怔住了。
盘子里没有那些烤得焦黑的香肠,和刷满浓重酱汁的猪排。只有几块撒了点儿海盐、烤得恰到好处的三文鱼,以及一大把洗得干干净净,完全没有沾染任何油烟的有机蔬菜沙拉。
“Domi……”
“我下午提前去超市买的。跟烤肉架分开弄的,no多环芳烃,no精制碳水。”多米尼克压低声音,冲他眨了眨眼,“赶紧吃,吃完装出一副你很享受的样子。不用太感谢我。”
哈兰德握着塑料叉子的手紧了紧。
看着多米尼克为了不让他被孤立而跑前跑后的背影,饶是再不解人情,也明白多米为了自己,在利用他的方式,为自己坚守的规则和复杂的世界之间铺设了一层缓冲带。
但这层缓冲带,很快迎来了考验。
聚会到了高潮,队长拿着几瓶啤酒走了过来。
“来吧,新兵们,迎新仪式不能少。”乌尔默把一瓶已经打开的啤酒递到哈兰德面前,“喝了这瓶酒,你就是萨尔茨堡真正的兄弟了。”
哈兰德看着那瓶冒着白色泡沫的啤酒,眉头再次拧成了死结。
酒精,是他绝对的禁区。这是底线,是不可能妥协的。
刚想开口拒绝,哪怕这会让他再次成为众矢之的时候。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截胡了那瓶啤酒。
“队长,这可不行。”多米尼克笑得一脸灿烂,挡在了哈兰德面前,“他肠胃炎还没好透呢,万一喝坏了要影响明天的训练怎么办?这酒我替他喝了,cheers!”
说完根本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仰起头,喉结滚动,“咕咚咕咚”地将那一整瓶苦涩的啤酒一饮而尽。
哈兰德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多米尼克因为喝得太急呛了两口的样子。
那天晚上聚会结束时,刚好是九点四十五分。
多米尼克有些微醺,脚步稍微有些虚浮。哈兰德一言不发地走到他身边,抓住他的胳膊,让他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靠在自己身上。
“其实……我没醉。”多米靠在哈兰德肩膀上,悄悄嘟囔着,“我只是不想被他们拉着去下一场。我想回去了。”
“我知道。”哈兰德稳稳地扶着他。
“你今天表现得不错,silly。”多米尼克轻笑了一声,“明天训练,他们会给你传球的。”
“什么事情表现的不错?”哈兰德看向多米,明显有些不认同,“因为我吃了薯片?还是FIFA多传了两个球?”
“薯片功不可没。”多米笑开了,“当然游戏里的战术让步也比较有用。”
身后的其他队友还在热热闹闹,笑作一团。
哈兰德不予置否,但是多米很开心,所以是OK的。
这是哈兰德一直以来得出的判断。
别人都爱笑话他,但是多米没有阻止,多米没有看起来不舒服,所以是可以的。
今天晚上结束的时间,已经错过了平时的睡眠准备时间。
这很糟糕,但没有他预想的那么糟糕。
他赢了三局FIFA,喝了乌尔默递过来的可乐,吃了南野递过来的薯片。
被叫了很多次“MONSTER”,被多米骂了六次“你真的有病。”
队友们不再把他的沉默当做傲慢,不再把他的认真当做拒绝。
或者就算有,多米也总能把它们纠正成另一种意思。
散伙的时候黄喜灿路过拍了拍俩人肩膀:“good game,monster.”
哈兰德等他走后,问迷迷瞪瞪的多米:“那他们现在接受我了?”
“nonono,是开始喜欢你了,idiot。”多米回答,“他们已经把你当成自己人了……尽管你真的有点小毛病。”
哈兰德:“a bit sick……?”
“对,a bit sick.”
是的,多米总能把一些不好听的词变成可以接受的东西。
Monster。
Silly。
Weird。
Freak。
Big idiot。
这些词从别人嘴里出来都有刺,只有从多米嘴里出来,如此热乎。
哈兰德忽然问:“你也喜欢?”
多米尼克好像睡过去了,不再回应。
哈兰德固执地继续问:“你说他们喜欢我。你也喜欢我?”
他们喜欢我。
你是他们里最早认识我的人。
你带我来吃饭。
你帮忙解释他们的话。
你坐在我旁边……
……
所以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