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蓓面露迷茫。
伤他?就卫渎现在这个样子?
她还欲问些什么,便见卫渎的神智似乎清醒了些。他微抬眼皮,眼底猩红未褪,突然奋力一挣,朝她猛扑而来!
尚蓓一吓,随即慌忙往后连退退退了三步,撞上身后茶摊。再定神时,卫渎已被几个番子死命压住,赤瞳却仍死死锁着她,嘴唇不停颤抖,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只是发出些含混的呜咽,一时难出人言。
她抚着胸口惊魂未定,看向方才那个百户。这人她认识,名唤温蔷,是卫渎手下的得力干将之一。
“卫、卫大人这是?”
温蔷轻咳一声,附耳靠近她道:“卫大人杀红眼就这样,他身上的伤是弟兄们为了拦他添的,没伤着筋骨。”
尚蓓“哦”了一声,面色犹有些戚戚。
怪不得坚决不带她,原来是疯起来连自己人都砍。
温蔷向她告罪一句,招呼着人把卫渎往驿馆的方向架,又吩咐将后面几个犯人押进大牢。尚蓓这才看见,后面的番子还拖着几个缺胳膊断腿的“人”。
她一时掩面。
周围不少百姓也是面露恐惧,各自散开了些,尚蓓的卦摊也冷清了不少。她索性也没心思继续摆摊,收拾好家伙回驿馆休息。
驿馆中血气与药香交织,几个大夫与药童在厅中来来往往,大多是往最内那间上房去的,也有进入另外重伤番子的隔间。几个轻伤的番子蹲在廊下自己包扎,见尚蓓进来,还有心思打个招呼。
尚蓓顺着脑海中的坐标,进入一个隔间,找到那名为闻逸的青年。
“闻大哥。”她先拱手,“关于你们先行探路之事,贫道有些问题,不知你现在可方便?”
闻逸面上也有些苍白,但仍强撑着坐直身子,点了点头。
“尚道长请讲。”
尚蓓斟酌半晌,谨慎问出声:“你行动后约莫三个时辰时,为何会突然折返呢?”
闻逸愣了愣,随即看了眼一旁伤势更重的屠悟,面露犹豫:“尚道长,其实我也想问你,但……指挥使不许我等多说。若道长有心探寻,不若等指挥使清醒了,亲自去问他如何?”
尚蓓心中有些疑惑,面上却温和点头:“好,那我便等卫大人醒了再说。不论如何,既然你们平安回来,贫道也放心了。”
她又瞧了眼屠悟,见他双眼紧闭,浑身是血,似乎中了不少暗箭,实在不像有力气说话的样子,便压下疑虑,告罪一声退出隔间。
好在卫渎醒的很快。才过申时,尚蓓便被温蔷叫去了上房。她推门入内,见卫渎已换了身干净衣衫,浑身上下也被包扎过,此刻正斜靠在榻上,眼皮半阖,那双灰瞳中的血色早已褪尽,如今只余一片死寂。
若不是那只手还在缓缓摩挲着那条刀穗,他几乎静成了一尊石像。
尚蓓缓步靠近,小心坐到卫渎榻边,与他隔着半丈距离。
浅灰色的眼珠斜了一下,对准她:
“小道士,你真能给死人带话吗?”
尚蓓微愣。
她正要找借口推脱一番,目光对上卫渎眼中的祈求,将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
“贫道……道行尚浅,至多联络半年内的亡魂。”
卫渎眸色更黯。
“……但我还能继续修行,努力参悟道法。”她认真看向他,“只要做好事,我就可以积攒功德,提升道行。终有一日,我会帮你找到她。”
卫渎瞳中重新亮起了一点微光。
“做好事?”他轻轻重复了一遍,“难怪。夏楠去抄祝家,死活不肯带你。”
听出那语气中淡淡的嘲讽,尚蓓隐隐觉得他似乎正常了些。
她试图转移话题:“夏楠……当时是怎么说的?”
卫渎闭上眼,勉强嗤了一声。
“说尚道长品行高洁,不染凡尘。这些抄家灭门的腌臜事,他一个人干就行了。”
尚蓓心里微暖:“他总是这样抬举我。”
一时无话。
在如此低迷的气氛下,尚蓓也没好意思问他路线的异况,左右以后总会有机会问的。
良久,她听见卫渎淡淡出声:
“去收拾罢。明日启程返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