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排场,是长公主吧!”
“是啊,听说昨日长公主旧疾复发,特向圣上自请出宫去宗庙修行祈福。”
“随行护驾的楼将军怎么不在?”
“谁知道呢?”
穗穗坐于鸾驾之中,催促着左右护卫行快些!
她真是受够了楼宇宁密不透风、随侍左右的保护了,每天看她的神情,跟看自己家猪崽子一样,生怕她跑了一样。
楼宇宁哪里是在护驾,简直就是在圈禁她吧!
她真的十分思念她的长公主,在楼宇宁不眠不休的护驾下,她连个传递信息问个安好的机会都找不到。
实在受不了!
昨日,圣上提出让她去宗庙修行,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她又斗胆提出“能不能不带楼将军”的要求,圣上居然又应了。
她简直要大喊一声“圣上英明”!
只要出了皇城,楼宇宁又不在身边,她想见长公主简直易如反掌。
所以,今日,她一|大早逃难似地麻溜出了宫,就怕楼宇宁会从宫墙哪个角落“咻”一下飞出来,拼死自荐要随她而去。
为提防楼宇宁的神出鬼没,穗穗瞪圆了眼四处扫视着,忽而目光一凝,而后眼神一亮。
穗穗抬起手来揉了揉眼睛,却触碰到了冰冷的面具。
穗穗猛地瞪大了眼睛,隔着遥遥距离,她终于瞧清楚了:她日思夜想的长公主,此刻也在看着她。
“停下!”穗穗抬起手,阻止了凤鸾前行,“快停下!”
穗穗沉不住性子下了鸾驾,太过激动以至于忘乎自己是痛病缠身的长公主替身,朝姜九思所在之处走了两三步,便被女官拦住了。
穗穗停住了脚步,大口咳嗽道:“去把那边站着的姜九思姜大人请过来,就说本宫有事找他问话。”
女官低头犹豫着:“若长公主有话需问姜大人,奴婢可前去代为传达。”
穗穗急道:“事关机密,非亲口相问不可。”
女官再次劝道:“恐于礼不合,长公主请三思。”
她不要请三思,她要姜九思!
穗穗不肯作罢,忽而气喘吁吁起来,咳嗽咳得撕心裂肺,无声反抗着。
穗穗一再坚持,女官无奈,也只好听从。
“慢着。”
穗穗瞥了一眼站在姜九思身侧、同样看向自己的沈柔坚,想了想,俯身对女官低语了一句。
在沈柔坚冷冽如北风的眼神探寻下,姜九思有些莫名地被女官请了去。
行了三两步,便被沈柔坚阻道:“于众目睽睽之下,长公主若与朝臣相见,有损长公主清誉。”
女官正是作此想,但也只能无奈道:“长公主说是有机密要事,需与姜大人单独说。奴婢也是劝了,但长公主不肯听。说得急了,咳喘便犯了。”
沈柔坚负手问道:“太医署众多医官,竟无一人能医治好长公主的咳喘之症么?”
女官被沈柔坚的无名火着实吓得一颤,头垂得更低:“长公主自言是经年旧疾,难以痊愈。”
“长公主叫奴婢传话给沈相,说……”
“说什么?”
女官瞥了一眼脸上寒冰袭人的沈相,声音发颤:“长公主说,叫沈相时时刻刻记好当日的话。还有……”
是她会说的话。
沈柔坚心底冰封再深三尺,面上仍是沉静如水,问道:“长公主可还有什么话要告诫臣的?”
“长公主说,不许为难姜大人。”
·
“臣,姜九思,见过长公主。”
幸有金饰遮面,穗穗感觉自己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慌忙伸出去的手,被女官再次拦在了半空中。
穗穗心有不忍,却知小不忍则乱大谋,收回手,隔着女官对姜九思道:“姜大人,别跪着了,快起身!”
姜九思站起身来,对穗穗笑着眨了眨眼:“谢长公主体恤!”
穗穗见姜九思一笑,鼻头一算,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女官见二人四目相对,似眉目传情,心中咯噔一声。
为了维护长公主的清誉,女官俯身小步走上前,提醒道:“长公主,时辰不早了,切勿耽搁了入宗庙的时辰。”
穗穗带着哭腔看着姜九思下颌的淤伤,声音沙哑,良久,也只问出了一句:“姜大人,你近来可好?”
姜九思俯身一揖,依旧是带着笑,回道:“臣一切安好。”
穗穗深知她的长公主最是逞强,即便再如何难也会以笑脸迎人,即便不安好也会说安好。
姜九思看向穗穗莞尔一笑,声音柔柔似是安抚:“臣闻长公主旧疾复发,外出宗庙祈福。春日将尽,蝉鸣声起,最宜宽心少虑,望长公主保重贵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蝉鸣起时,我们能相见么?
这句话,几乎脱口而出,穗穗却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的长公主有她的大事要做,自己会安静等待,再等一等就好了,再等一等,就能一起离开上都城,就能重新遨游四方了。
穗穗攒足力气,大声一吼:“好!”紧接着便是一阵节奏欢快的咳嗽声。
见长公主重新上銮驾,女官一颗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女官望着姜大人离去的背影,心中疑窦从生。
长公主所说的机密之事就是这个?
方才那神情瞧着实在不大对劲,难不成长公主中意的驸马不是楼将军,也不是沈相,而是这个姜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