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环入宫后引发的后宫躁动尚未平息,另一股更凶险的暗流又在悄然涌动 —— 李林甫一派正借着 “整顿朝纲” 的名义,暗中搜集太子李亨的 “罪证”,从太子身边的官员入手,连番诬陷贬谪,甚至将矛头指向了年仅十六岁的皇孙李俶,试图通过打压皇孙,动摇太子的储君之位。
宫道上看似平静,往来的宫人步履匆匆,却个个神色谨慎,不敢随意交谈;各宫殿的宫门紧闭,连平日里最热闹的御花园,也少见妃嫔游玩的身影,整个大明宫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紧张氛围中。
含凉殿偏殿内,却依旧维持着惯有的静谧。王妘斜倚在铺着软绒锦垫的贵妃榻上,身后垫着厚厚的云锦靠背,一手轻轻护着隆起的小腹一手捧着一卷《史记》,目光落在张良 “功成身退,明哲保身” 的记载上,眉宇间透着凝重与忧虑。
榻边的矮几上,摆着一碗温热的白术安胎汤,还有一本摊开的《道德经》,书页上 “藏锋守拙” 四字被朱笔轻轻圈点 —— 这几日,她虽闭门静养,却通过安雪暗中打探外界动静,李林甫打压太子的每一步,都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头。
“娘子,奴婢方才从东宫附近的宫人那里打探到,李林甫派了不少亲信,暗中监视皇孙殿下的行踪,还在搜集殿下与太子亲信往来的证据,听说已经抓了几个东宫的宫人严刑拷打,想逼他们诬陷皇孙殿下‘私结党羽’。” 安雪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压低声音禀报,语气中满是焦急,“殿下如今处境凶险,连出门都被人监视,稍有不慎,便会落入李林甫的圈套。”
“竟已到了这般地步……” 王妘手中的书页猛地一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指节泛白。她早便知晓李林甫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他竟如此狠绝,连一个十六岁的孩子都不肯放过。李俶聪慧懂事,品性端正,若是被李林甫诬陷成功,不仅自身难保,还会牵连太子,甚至动摇大唐的储君根基。
她轻轻抚摸着小腹,心中陷入了两难 —— 若是出手相助,一旦被李林甫察觉,她与腹中的胎儿、还有五个孩子,都会陷入灭顶之灾;可若是坐视不管,看着皇孙落入险境,看着太子一派被彻底打压,将来李林甫权倾朝野,整个后宫与朝堂都会陷入更黑暗的境地,她与孩子们的处境,只会愈发艰难。
更何况,李俶是太子的长子,是大唐未来的希望,也是她曾暗中相助过的晚辈。当年她送他《道德经》与 “谨言慎行” 的箴言,如今他身陷险境,她怎能袖手旁观?
“安雪,” 王妘缓缓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语气严肃地说道,“你去我的书房,取几张素笺、一瓶徽墨,再找几本讲述历史贤臣明哲保身故事的书籍 —— 就取《史记》中的《留侯世家》《陈丞相世家》,还有《说苑??敬慎》,都是讲张良、陈平如何避祸保身、静待时机的篇章,最适合皇孙殿下如今的处境。”
她顿了顿,继续吩咐:“你再准备一封书信,我亲自写,信中不用多言,就写‘藏锋守拙,谨言慎行,静待时机’十二个字,切记,字迹要写得潦草些,不要用我平日的笔锋,避免被人认出。然后你乔装成后趁着暮色,悄悄将书信与书籍送到皇孙殿下的居所,务必避开李林甫的眼线,不可让任何人察觉你的身份,更不能透露是我所为。”
安雪心中一惊,连忙说道:“娘子,此事太过凶险!李林甫的人到处监视东宫,若是奴婢被抓住,不仅会连累您与孩子们,还会害了皇孙殿下!不如…… 不如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我知道凶险。” 王妘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沉重,却异常坚定,“可如今皇孙殿下身陷险境,已是退无可退。这十二字箴言,是我能给他的唯一指引;那些书籍,是让他从历史中领悟避祸之道。我们虽不能公开相助,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落入李林甫的圈套。你放心,你乔装成普通宫人,借着送东西的名义去。暮色时分宫道上人流繁杂,不易被察觉,只要小心行事,定能顺利送达。”
她伸手握住安雪的手,目光恳切地说道:“此事唯有你去,我才放心。你跟随我多年,沉稳可靠,定能办好。记住,送到后立刻返回,不可与皇孙殿下过多交谈,不可留下任何痕迹。”
“奴婢明白!” 安雪见王妘态度坚决,便不再劝阻,躬身应答,“奴婢定当小心行事,隐秘送达,绝不泄露半分痕迹!”
安雪转身去准备书信与书籍,王妘则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暮色渐浓的天空。含凉殿的庭院里,李妤正带着李玥、李琰、李玹在廊下练习书法,安兰抱着李瑱,在一旁静静看护。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却驱散不了她心中的忧虑 —— 她今日冒险相助李俶,既是为了守护大唐的未来希望,也是为了给自己与孩子们留一条后路。若是太子与李俶能平安度过此劫,将来定不会忘记今日的相助之情;若是不幸落败,她因行事隐秘,也未必会被牵连。
不多时,安雪便将书信与书籍准备妥当。王妘亲自提笔,用左手在素笺上写下 “藏锋守拙,谨言慎行,静待时机” 十二个字,字迹潦草却有力,随后将书信折成小巧的方块,与书籍一同放入一个不起眼的青布包裹中,交给安雪。
“去吧,务必小心。” 王妘叮嘱道,眼中满是担忧。
“奴婢遵命!” 安雪接过包裹,换上一身普通宫人的青布服饰,将头发简单挽起,提着一个空的杂物篮,趁着暮色,低着头快步走出含凉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