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从小就形单影只。
老诺特不喜欢人,他终日深居简出,待在阁楼里捣鼓些什么,小诺特同理。
一个人看书、一个人配置魔药、一个人遐想、一个人弹琴…
偌大的庄园里只有三个人,老诺特,他,还有一个干活很勤快的麻瓜,也是他的家庭教师。但也总归不算寂寞,自从母亲死后,西奥多早就习惯了。
妈妈死时还很年轻,她来自中国,谈起家乡时她的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她说那是一个很美的地方。
可惜终其一生都被困在诺特这个姓氏的牢笼里,至死也没有回到心心念念的故园。
故国万里遥遥、归路漫漫,竟连死后也葬在这水土不服的异国他乡。
“我的孩子,你要好好的啊。”
“小西奥,你要记得妈妈呵,妈妈爱你啊。”
“算了,你还是忘掉我吧,好可惜,看不到我的小宝贝长大了...”
那时妈妈因为作为掣肘爸爸的一环,中了食死徒的黑魔法而病榻缠绵,她牵着他的手,含着泪,就那么咽了气。那是她的一生,因为一个婚姻、一场战争,轻而易举被毁掉的一生。
小诺特紧紧地抓着母亲柔软的手,从此恨上了父亲,也恨上了自己,无能、无助、拖油瓶的自己。
诺特庄园里种满了梧桐,平日里数百棵梧桐树张扬着繁盛的枝叶,推开窗户便是茵茵绿色。整个庄园也笼罩在树荫下,平日里静悄悄的、像是没人居住。
梧桐树叶子极大,像是小孩的手掌,西奥多小时候就喜欢捡拾梧桐的叶子,然后细细描摹叶面的纹路,世界在手掌下绽开,他好像无意间窥得了生命的真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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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秋冬交替的那一天,墓园总会迎来一个身形消瘦的男孩。
墓园管理人看着从前被爸爸牵着的懵懂奶团子一点点长大,长成了一个孤僻阴郁的少年。
“又来看望你妈妈了。”
管理人朝他打了个招呼。他很喜欢这个男孩,他总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离着墓碑一步的距离,隐忍克制着自己心中的所思所念。
一年又一年。
西奥多礼貌地点了点头,微笑着向管理员问好,然后轻轻地放下一束百合花。
人们来了走、走了散,管理员却偏偏对他印象深刻。
或许是因为男孩漂亮得如同天使般的容颜,也或许是他优雅的举止,再或许是…
总归对他心生怜悯吧。
他知道他是一个食死徒的孩子,有着一个畸形的童年。
那束湿漉漉的百合花,何尝不是他为自己留下的、最后一片心灵净土。
小西奥多放下花束,向墓地深处走去。这里很是寂寥了,已经鲜少有人记得自己过世的亲人,看起来破败又悲哀。
蓦然的,他被两束并排的新鲜花束吸引住了视线。有谁比自己还惨,同时祭拜着死去的两个人?
他轻手轻脚走近,两座墓碑挨着,画像一男一女,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男孩穿着华贵的服饰,俊美的脸蛋,神色高傲漠然,是一张静止的画像;女孩情况类似,脸庞瘦削,眼神悲悯地注视着过往的人。
多么可惜的年轻人,西奥多有些感慨。
雷古勒斯·布莱克,
阿奎拉·布莱克。
西奥多小声念到。
他想他知道是谁放的花束了。
从此以后,再去墓园时,他总是提前一些,再提前一些。
他默默地期待着不期而遇的相遇,又难开其口。
每一次祭奠,他总是遥遥地看着她将花放到二人的墓前,站在一片萧索之地发呆。
她就像拉斐尔笔下的圣母画,
古典、纤细、忧郁、
又偏偏美得不可方物。
西奥多从未走上前一步,哪怕说一声“好巧,又看见你了”,就像面对母亲的墓碑,他也从未靠近一步。
不知不觉间,他好像把对母亲的感情病态地寄托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生活在阴沟里的人,也在这个孤独、灰色的世界里有了自己的星空。
寒风凛冽,思念如潮。
或许总有人终其一生都被困在那个秋冬交错的时节里。看落叶飘零满天、寒鸦惊掠枯木,看着天边的云彩一点点暗哑了光彩…
一切都归于寂静,就像我的人生。
从此春寒料峭、秋风萧索、冬雪寂寥…
诺特庄园再无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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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数年,西奥多到了入学的年纪。
他从未自诩自己是个好人。相反,当那顶脏兮兮的帽子一沾到他的头顶就高喊出了“斯莱特林”时,西奥多毫不意外。
聪明、冷漠、利己,斯莱特林仿佛是天生为他打造的词汇。
他从不信人间有真心。世间纷纷扰扰,利来则聚,利尽而散,那年他十一岁,一个人提着行李箱走上火车,像是奔赴生命的刑场。
那时分院帽在喊出“斯莱特林”后,他在想什么呢?他似乎在疑惑,她为什么也会去斯莱特林,她显然更像一个拉文克劳。
西奥多径直走向那片银绿色长桌,那里如同一片青青森林,即将埋葬他的青春。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看任何人,他想,没有人会住进一颗毛心脏里,也没有人会喜欢一颗毛心脏。
所有人都分完了院,西奥多却再次无意看见了她,她正和布雷斯凑在一起讨论着什么,一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那也不关我的事,西奥多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正想着,一张俏丽的脸蓦然出现在他面前。
“西奥多你好,我是凯瑟·布莱克,很高兴认识你。”
西奥多简直被气笑了。
这么多年,有一个人曾在我的世界里出现了无数回,高窗前、墓园里、小船上…
挥之不去,去了又来,
可是到了她那儿,却还只是初见。
少女的身形像是新抽条的柳枝,比上次见时高了许多,在霍格沃茨的灯光下白到发亮。西奥多注意到许多人都在偷看她。
像鹤,他想。
不是天鹅,天鹅太过柔美;不是白鸽,白鸽太过温良;不是孔雀,孔雀又太过招摇。
是一只高傲的鹤,一只
可以搏鹰的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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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年级,圣诞节
此起彼伏的盛大烟花极尽热闹,人们欢欣雀跃,庆祝着圣诞节的来临。
布雷斯拉着她刚从酒吧里跑回来,两人看起来都喝了不少酒,她醉地趴在了桌子上,马尔福边抱怨边给她擦汗。赛尔温正和扎比尼互怼,帕金森则叽叽喳喳炫耀着自己的新毛衣,克拉布高尔也在乐呵呵地互相投喂美食。
每个人都有事做,每个人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故事…
而我只是这人间戏剧的看客。
桌子上是零星的礼物,西奥多无所谓地推到了一边,起身向天文塔走去。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校园,可以看到每一颗星星。
每一颗星星都有属于自己的轨迹,正如每个人都有自己注定的命运。
晚风吹得人很清醒,反倒是有一种过分清醒的悲哀。这里又是另一个世界,脱离了喧嚣的众人,一个真真正正的世界。
过了一会,一阵哭声传入耳朵,他好奇竟然也有人在圣诞节时和自己一样,循声望去,
居然是她。
她趴在栏杆上,脸紧紧埋在了袖子里,正哭得不能自已。
西奥多心底闪过一丝异样的情愫,她不是一贯如鱼得水吗?她不是什么都不在乎,一直如众星捧月吗?
西奥多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距离,默默注视着,踌躇了半天,估计她也不愿意被别人看到自己这副脆弱模样,于是只放下了一幅自己的手帕。
又怕她想不开,思索片刻,在手帕旁留了一张纸条。
他说,
我们每个人都是一颗孤独的星球。
这也是他的人生信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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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奥多其实一直对凯瑟布莱克有些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