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乐民宿三层走廊,拍摄现场。
“轰嚓——!”
一道惨白的闪电如同巨斧劈开浓稠的乌云,瞬间将昏暗的走廊照亮,紧接着,所有的灯光——走廊顶灯、房间壁灯、甚至充电器上小小的幽绿标识——如被无形的手同时掐灭,骤然陷入昏暗。
很快,闪电再次划过天空,窗外声音变得渺远,房间越来越静。
“董导!电闸跳了!”
“备用发电机呢?!小吴,去搬上来。”
这片刻间的光线变化,饱含纯天然不做作的诡异感。导演手上挥舞的纸筒被捏变了形,每个人都很投入,暴雨天气下区域性断电停水很常见,他们很快不再为此担忧。
“Action!孙凝!保持住状态!就着闪电的光拍!”
“二号机位准备,特写特写!”
走廊中的拍摄还在继续,镜头记录下光影明暗交迭。
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一间间推开房门,站在最后一间空屋前,环顾四周,脸上维持着剧本要求的茫然与惊慌姿态。
“回看一下。”
“再来一遍。”
推开的房门之后,都是相同的朴素陈设。
宽大松木床,一侧是木质桌椅,另一侧的小柜上有灯盏。房间一角有个半开放的衣柜,旁边放着穿衣镜。
孙凝按照导演要求回到走廊最东侧的窗边,重复着推开每一扇房门、向内张望,她暗自酝酿情绪,以求在推开最后一扇门时,流露更逼真的惶惑焦虑。
但她在第三间门口停住了,没有走向第四间空屋,肩背紧绷,缓慢回身。
特写中,她嘴唇轻颤,缓缓张开,喉咙和声带收缩,发出无声的尖叫,一个完美的极致惊恐的表情。
可惜房间位置不对,剧情也不对,这个片段只是姐姐一时找不到贪玩的弟弟,她的表现有点用力过猛。
导演胡子一撇,正要喊咔。
“艹,这!什么!啊!”
惊呼是摄影发出来的,众人立刻循声望去,画面中二号机位对焦的区域,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惨白的闪电光中,刚才还空无一人的第三间客房中央的松木床上,赫然出现了两个人影!
他们姿态扭曲地相拥而卧,如同凝固的蜡像!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装扮和状态——
老太太穿着一条鲜艳的牛油果绿真丝吊带裙,款式时髦,却松垮地挂在干瘪的身体上,露出大片布满褶皱和褐斑的松弛皮肤,像华丽绸缎裹着腐朽的枯木。
床尾搭着一条破洞牛仔裤,裤腰上挂着的金属链被穿堂风吹得叮当作响,半裸的老爷子上身是件印着巨大3D骷髅头的潮牌T恤。骷髅头在闪电光下露出狞笑。他脸上沟壑纵横,眼皮耷拉,浑浊的眼珠空洞地望着怀中的老太太。
“道具!娄平安!是不是你搞的鬼?!”小胡子导演又惊又怒,以为是道具组的恶作剧,大声训斥道,“整蛊起来没完了是吧?把那两个东西给我弄走!快!”
“哎怎么又冤枉我,忙着糊灯笼呢。”
二楼一扇半掩房门打开,被点名的道具师三两步跑上来,眯眼看向楼梯口正对的第三间客房,她近视,只见床上躺着两个人,凑近了看清时,视觉冲击有点大。
“啊!——”
“啊——!啊——!”
吓懵在门口的孙凝,被跳着后退的娄平安撞了下,这才回过神来,一同发出惊恐的尖叫。
宣辞正思索自己san值未变的原因,就听到穿透楼板的尖叫。
秒懂,掉san了啊这是。
肖述摸了下腰间配枪,大步冲向声源,隔壁的楚昼配合默契,“上去看看。”
宣辞原本紧随其后,突然脚步一顿,又折返回去。
恐怖吓人的景象常有,和庄屿单独相处的机会不常有。
三层北侧共五间房,肖述赶到时,第三间客房门口已乱成一团。
“都退后!保护现场!”肖述戴上手套靠近,两具躯体早已僵硬冰冷,没有外伤,表面看上去更像是普通的衰老自然死亡。
昨晚晕车,摄影在门口吹了会夜风,直接回房睡觉,虽一时想不起店主的样子,他对这两人却有种莫名熟悉感,“是这里的店家夫妻?”
导演的小胡子撇到快要掉下来,办理入住的时候他盯着老店主做登记,不会一觉醒来就不认识,“不是,一点都不像。”
说不认识,又,有点熟悉。
“这条裙子,是赵芮的。”
助理小余做了个深呼吸,凑近看了会,解释道:“赵芮说这是买不到的新品,很贵,只有这件没送洗衣房,是我帮她手洗的,熨衣服的时候打滑,肩带的结我解开后重打了。”
“不是说过不用理她,惯的毛病。”
擦掉妆依然美丽的孙凝逐渐从惊吓中平复过来,在小余露出为难的神情后,嗔怪地戳一下她的肩,“人家就看你是个软柿子。”
楚昼记得她,脾气不算好,有点没心没肺,但挺护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