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团儿扒着他的裤脚,睡得正酣。
雾气已重到可视距离不足二十米,雾灯笼罩范围之外,宣辞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靠近。
“减速!”
何准下意识点刹。“你发什么疯?”语气不耐。
“你没有觉得这段路很熟悉,刚刚那块鹿角形状的石头,我们之前已经路过了它。”
“不可能,全是上坡,哪来的回头路?”何准反驳,但车速明显慢了下来,四人都开始有意关注途经之地的特征。
又开出几分钟,肖述在一岩壁潺潺流水处叫停了车,他推门而下,从后备箱扯出橙色警示三脚架,利落地系在岩壁旁一株嶙峋怪树的枝丫上,手机镜头对准,“咔嚓”。
车子再次启动。沉闷的半小时里,只有轮胎碾过砂石的咯吱声和越来越重的呼吸。当车灯再次照亮那株系着警示架的怪树时,一股阴冷的死寂在车内弥漫开来——他们回来了。
几乎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钻入车厢!如同焚烧橡胶混合着腐败内脏,又带着福尔马林的刺鼻甜腻。空调出风口成了扩散源,熏得人几欲作呕。
浓雾如惨白的裹尸布吞噬了车灯,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五米。昏黄光晕的边缘,一道人影毫无征兆地浮现!
白衬衫,牛仔裤,长发高马尾,面容正是已确认死亡的沈漾。
稀薄的车灯光线穿透他的身体,并没有在地上打出阴影。
何准牙齿打颤,几乎握不住方向盘,“他他他……他是……哪冒出来的?”
肖述眯起眼:“是美院那个学生。”他右手缓缓按向腰间枪套,“何准,低速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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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潭美术学院八号教学楼。
一层电梯间的灯光冷白刺眼。金属门缓缓闭合,门缝里映出刘玥微微放松的侧脸——紧绷的肩背在门即将关严的瞬间松懈下来。
咔。
一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臂插进门缝,感应门顺从地滑开,涌进两男三女,嬉笑打闹声瞬间塞满了狭小的空间。空气里弥漫开香水味和汗味。
刘玥立刻低下头,像一滴水试图融入水洼,将自己缩进最角落的阴影里。
“哟!”一个烫着金色波浪卷的女生像发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声音尖利得刺耳,“快看,这不是沈家那位大小姐吗?”她故意把“大小姐”三个字咬得又重又慢。
旁边穿着洛丽塔风小裙子的女生正欣赏着自己新做的指甲,闻言嗤笑一声,用镶钻的甲尖戳着一脸不耐的男生:“喂,你有没有照顾过人家生意?”她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角落。
被戳到的男生双手插在裤兜里,闻言厌恶地皱紧眉头,上下打量了刘玥一番,那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省省吧,倒贴我都不要。”
金发女生脸上绽开个清纯可爱的笑容,“原来做鸡也会遗传喔,她妈能攀上沈叔,她的价格怕是贵的你要肉疼。”
另一个背着画板、看起来稍显沉稳的男生皱着眉低喝:“行了!说这个也不嫌脏嘴。”
电梯门终于开了,站在刘玥斜前方、一直没说话的波波头女生,穿着尖头细跟的小皮鞋,身体“不经意”地向后一靠,鞋跟精准地、狠狠地碾在了刘玥穿着帆布鞋的脚背上!
钻心的剧痛让刘玥瞬间蜷缩着蹲下了,脸色煞白,攥着早餐袋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微微痉挛。
那五人哄笑着推搡着走出去,还在起哄那谁谁是不是舍不得了,有人抱怨着“你们好恶心”,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里。
就在电梯门彻底合拢,金属门板映出模糊人影的瞬间——监控摄像头的红灯无声地亮着——门上的倒影里,那个低着头的女孩,缓缓地、极其突兀地抬起了脸。倒影模糊,却能清晰看到,她的嘴角正向上弯起一个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无声的口型,是“贱人,去死吧。”
那件事之后,刘玥把自己活成了一道影子。
她申请了走读,每天由司机准时接送,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她忍耐着不去公共洗手间,走路永远贴着墙根,避开所有没有监控的角落。
她用极致的谨慎,为自己构筑了一道脆弱的防线,勉强抵挡着那些随时可能落下的耳光、泼来的脏水、涂抹在皮肤上的油彩,以及更不堪的羞辱。
她只是个有着卑贱出身的花瓶,背负着母亲留下的、洗刷不掉的“原罪”——受人唾弃咒骂、欺凌侮辱,是她自母亲处继承来的最大的“遗产”。
那些人可以肆无忌惮地把最恶毒的语言砸向她,可以随手推搡发泄情绪,可以一遍遍踩碎她仅剩的尊严,然后自以为是地站在道德的制高点。
他们以为她没有心,没有痛觉。
下午的第一节课还未结束,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特有的气味。横七竖八的画架间,波波头女生毫无预兆地倒在地上,面容惨白如纸,眼睛空洞地瞪着天花板,生命的气息已消散。
刘玥缓缓从隔壁自习室角落的座位里站起身,惊恐的尖叫声撕裂了整层楼,正由远及近。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脸上残忍的微笑被她一点点、用力地压了下去,最终归于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理了理微皱的衣角,像一个不准备谢幕的演员,平静地摁开了电梯门,离开。
踩着干净的帆布鞋底,离开那片混乱与尖叫的漩涡。
有人觉得她的存在玷污了空气,但她想活下去,她偏要活下去。
用自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