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罗辉红颤颤巍巍地从院子里走出来。
她耳朵不是很好,许恋凑近她耳朵大声说了句:“好啊。”
外婆嘴里的面条是挂面,许恋在京市从小吃的都是鲜面条。
按理来说,她不应该爱吃挂面的。
或许是因为南方人的基因动了,又或者是外婆的面条里有家的味道,总之她自从吃了一次之后就爱上了,
索德直起身,正准备告辞,许江琳一把拉住他,“小德也饿了吧,来来来,一起吃。”
见他想拒绝,许恋也劝他,“我外婆煮的面条可好吃了,人间美味!”
他看着她在深夜闪闪发光的眼睛,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好……”
他跟在她身后进了屋。
许恋的房间被安排在二楼,他很有礼貌的将行李放在了她房间门口。
许恋从房间里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方方正正的礼品盒。
她飞快的将那个礼品盒放在索德怀里,“这是给你的新年礼物,谢谢你之前送我生日礼物和愿望券。”
语速很快,带着第一次送喜欢的人礼物的胆怯。
“不可以当着我的面拆,我会紧张。”说完,转身朝楼下跑去。
索德听见后一愣,笑了,“好。”
乖乖地将礼品盒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
面端上来时,热气一下子扑到两人脸上。
许恋左顾右盼,“遥遥姐睡了吗?”
正在端菜的许江琳回她:“肯定啊,现在都快12点了。”
“哦,好吧。”
那明天再把带的好吃的给她。
许恋坐在索德对面,正低头吹着碗里的热气。她吃面的时候很专注,筷子挑起一些,凑到嘴边吹一吹,然后小心翼翼地送进嘴里。
她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冲他弯了弯眼睛。
“好吃吧?”
他点点头。
“我就说嘛,”她得意地晃了晃筷子,“我外婆煮的面条,天下第一。”
“别听她瞎吹牛。”罗辉红端着一个小碟子走过来,颤巍巍地放到桌上,“就是普通的挂面,你们不嫌弃就好。”
碟子里是几块腐乳,红油汪汪的。老太太在旁边坐下,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吃,目光从许恋脸上移到索德脸上,停了一会儿。
“这孩子瘦的。”她忽然说,她普通话并不标准,夹杂着槠洲方言,“多恰点,多恰点。”
说着,她伸手把那碟腐乳往索德面前推了推。
索德怔了一下,低声道谢。
厨房那边传来洗碗的水声,是许江琳在收拾灶台,一种很平常的家常背景音。
他忽然注意到碗里的生菜多了几根。抬眼一看,许恋正收回筷子,假装若无其事地低头吃自己的。
他还没开口,许江琳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个碗:“恋恋,那个生菜是你外婆自己种的、炒的,多吃点啊!”
“知道啦。”
许恋应着,又往索德碗里看了一眼,小声嘟囔:“你多吃点,别剩。”
索德看着碗里那几根翠绿的生菜,勾了勾嘴角。
原来一家人一起吃饭,应该是这样的。
吃饱喝足后,许恋硬要送他回家。
夜里起了风,院子里的香樟树被吹得沙沙响,索德走在她旁边,步子很慢,刻意迁就她的速度。
其实真的只有几步路。
两栋房子挨着,走过去,用不了半分钟。
可许恋就是想把那半分钟走成五分钟。
“你明天干嘛?”她问。
“没想好。”他的声音有点低,“打游戏或者睡觉吧,大概。”
许恋偏头看他。月光照在他侧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想起刚才在他家门口看到的那一片漆黑,没有灯,没有人,连窗帘都是拉着的,死气沉沉。
“你呢?”他问。
“我?我明天……”她想了想,“陪我外婆聊天,带知遥姐逛一逛,然后和大姨去逛街买衣服,晚上可能……”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一直在说“我”,一直在说那些热闹的、有人陪着的事。而他只是听着,点点头,什么也不说。
“怎么了?”他偏过头看她。
她抿了抿嘴,把下巴往围巾里缩了缩,“就是……还想听你说说你的事。”
他短笑了一声,“就是刚刚说的,没了。”
“怎么没有呀,就算睡觉,你也可以说你要从几点睡到几点,喜欢睡床的左边还是右边,枕高枕头还是矮枕头,睡前要不要玩手机,玩手机的话是刷视频还是打游戏。”
她一口气说下来,越说越快,说到最后自己都有点喘不上气。
索德看着她,眼睛里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就这些?”
“这些怎么了,”她梗着脖子,“这些也很重要。”
“重要在哪?”
她嘟囔,“重要在,这些是生活中的小事……”
他没懂:“啊?”
“我是想说,我想知道你身边发生的所有事,比如额角上的伤怎么来的,比如你等会一个人进黑漆漆的房子怕不怕,还比如你明天一个人要吃什么……”
越说,她声音越小,她突然害怕他问自己有什么资格知道这些事。
但好在,他没问。只是站定,回答她:“我的生活很无聊。”
许恋抬头望进他的眼里,“你给我说,就不无聊了。”
眼神赤诚而坚定,索德有点遭不住这样的目光。
他轻咳了一声,垂下眼,“嗯。”
随后又直直地望进她的眼里,他张了张嘴。
忽然问:“那我想知道一件小事,你今天吃的烤肉好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