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盾联邦

丹尼尔的行为突然有点不太寻常，这是伊万在某天在员工餐厅吃午饭的时候注意到的。

以前他们实验室里就属丹尼尔吃饭的时候话最多，聊他的猫，聊新买的音响，聊周末去了哪家新开的餐厅。现在他不怎么说话了，坐在角落里，吃得很快，吃完就走。

伊万主动问他是不是没睡好，他说没事，只是最近有点累。原本这项实验就让实验室的所有人身心俱疲，伊万也觉得合理，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

不过后来伊万又留意了几件事。

丹尼尔开始频繁使用一个旧U盘，银色的，外壳有一道划痕。

每次插拔U盘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往两边看一眼。他的工位抽屉还上了锁，以前都是不锁的。

丹尼尔有异常，伊万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电话，启明那边……

伊万开始紧盯着丹尼尔的一举一动。丹尼尔也总觉得一直有个目光跟着自己，心里有点害怕，迟迟不敢轻举妄动。

这天中午，实验室里的人都去餐厅吃午饭。伊万打了饭，主动找到丹尼尔的桌子在他面前坐下，问他：“丹尼尔，今天的菜你觉得好吃吗？”

丹尼尔面露嫌弃，手里的叉子还一戳一戳的：“难吃的要命，像猪食一样，真不知道厨师到底是怎么做出来这么难吃的菜的。”

“既然这家公司的做法不对，那我们可以另外找个他的对家公司接管研究所的午餐生意，你觉得呢？”伊万说。

这话一出，丹尼尔立刻抬头，瞪大了眼睛抬头看向伊万，伊万见他这个反应，终于确定了。

“如果是你牵头去做，我一定第一个支持。”

于是，丹尼尔选了一个伊万当值的下午动手。

实验室里最关键的病毒基因序列和人体实验反应数据，并不在联网的核心服务器里，而是储存在基因测序仪的专用电脑中。

这台电脑出于数据安全考虑，物理断网。每天产生的原始数据，会被研究员导出到移动硬盘，经过初步筛选后，再上传到内网。

这给丹尼尔提供了唯一的机会。

两点五十，伊万走进实验室，路过丹尼尔工位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丹尼尔没抬头，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瞬。两点五十五，值班的伊万走到离心机前，把转子取下来检查了一下，顺便擦了擦，只是在重新装上去的时候，故意少拧了半圈。

他直起身，若无其事地签完字，回到工位坐下。

三点整，丹尼尔站起来，走到测序仪旁边，准备导出数据。他插上公司配发的移动硬盘，刚准备操作，实验室里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离心机启动了。转子不平衡，机器像发了疯一样剧烈震动，金属外壳哐哐作响。红色的故障灯狂闪，离心机里的样品管撞碎了，液体溅出来，一股焦糊味弥漫在空气里。

工程师从座位上弹起来，冲过去按了急停。主管跑过来骂了一句，问值班的伊万这是怎么回事。

伊万站在旁边，一脸无辜。“不知道啊，我是按正常程序操作检查的，周围的同事都可以作证，监控录像也可以证明啊。不过我记得三年前这台机器也出过类似事故。”

接着，伊万一脸严肃地对主管说，“我建议立刻全面检查这台机器的各项参数。如果机器有问题，出来的实验数据可能也会有问题。主管，兽化病毒的存活率一直上不去，会不会跟这机器有关系？”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呆住了。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是这机器耽误了他们的研究吧？

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离心机上。工程师在拆转子，主管在打电话叫维修，几个技术员围在旁边看，没有人注意测序仪那边。

丹尼尔没有慌。

测序仪正对着一个监控探头，但他面前的电脑屏幕挡住了他大半个身形，他的动作不能太大。

他悄然拔出公司配发的移动硬盘，然后将早已握在手心的银色U盘插进测序仪的USB口，打开文件管理器，找到目标文件夹，复制。

进度条走得很慢，他的手指在鼠标上轻轻敲着，眼睛盯着门口。

他们还在为离心机的事情焦头烂额，没有人往这边看。

复制完成。他拔下U盘，依旧藏在手心，然后重新插回公司的移动硬盘，往里面拷贝那些真正的例行数据，动作不紧不慢，就像每天做的那样。

而离心机那边还在吵。

丹尼尔把移动硬盘拔下来，在桌上的表格里签了字，写了日期和硬盘编号。

他站起来，把硬盘和表格交给路过的助理，说了声“下午的数据，传一下”。助理接过去，头都没抬。

丹尼尔转身去更衣室。他在隔间里把U盘用胶带缠在内侧大腿上。穿好裤子，拉平裤腿，从镜子里看了一眼，什么痕迹都看不出来。

他走出更衣室，伊万正站在走廊尽头抽烟。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整条走廊。丹尼尔没有看他，拐进楼梯间，脚步声一层一层往下。

伊万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转身回了实验室。

第二天，丹尼尔说自己头疼得厉害，请了一天假。主管没多问，批了。

第三天他没来，主管有点慌，主动打电话却没人接。主管立刻联系军部派来监视丹尼尔的人，那人说他进了屋就没出来过。

于是，那人直接闯入了丹尼尔的家里，东西都还在，人不见了。

主管彻底明白，出大事了！

军部来的调查员调了监控，也询问了其他研究员。大家都说丹尼尔最近并没什么表现出什么异常。

调查员也问了伊万，伊万说他和丹尼尔并不熟悉，平时从来不怎么接触，其他人都可以作证。

伊万一脸疲惫道：“警官，现在我们研究所每个人的任务都那么重，哪里还有时间去观察其他人是不是有异常？将军给的任务完不成，我们所有人可都是要倒大霉的！”调查员没再问。

实验室里恢复了正常。

只是丹尼尔的工位空了，那台电脑还亮着屏保，是丹尼尔曾经去潜水的时候自己拍下的照片。

伊万经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停下脚步。他不知道丹尼尔有没有成功。他只知道他做了他能做的。

好不容易逃走的丹尼尔在路上的时候不敢用手机，不敢买票，只敢坐黑车。

U盘一直缠在腰上，那是他在测序仪电脑上复制的文件，里面有实验方案、数据记录、病毒样本的基因序列。

他花了三天才到边境，一路不敢闭眼。

边境线是一条河，河水不宽，对岸就是别国的领土。他在河边的芦苇丛里蹲了很久，等天黑。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他看到对岸有手电筒的光闪了三下，又灭了。他从芦苇丛里站起来，蹚进河里。

水很凉，没过膝盖，没过腰，他举着那个装着U盘的防水袋，一步一步往前走。

对岸有人在等他。他看到几个人影从树影里走出来，最前面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冲锋衣，朝他伸出了手。

丹尼尔抓住那只手，从河里爬上岸。脚踩在泥泞的岸上，他整个人都在抖。

“东西带了吗？”丹尼尔从脖子上取下防水袋，递过去。那人接过来，打开，取出U盘，插进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