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傍晚开始下的。
江黎一手牵着安安,一手挡在额前,目光忽然定住了。
楼下的门廊边上,雨里站着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雨从他们头顶浇下来,淋湿了头发和衣服,水顺着下巴往下淌,可谁都没动。
江黎愣了一秒,拽了拽谢景哲的胳膊,压低声音:“现在的年轻人,玩得也太花了吧?大雨天在外面抱着,也不怕淋感冒了。”
谢景哲眯着眼看了两秒,轻轻怼了怼她的胳膊肘:“你要不要仔细看看,那是谁?”
江黎又看了一眼。雨幕里,那个被抱住的女生偏了一下头——丁苒。她那个嘴硬心软的闺蜜,此刻正被人紧紧搂在怀里。而抱着她的那个人,许宣辞,像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一样,把自己和丁冉一起泡在水里。
江黎张了张嘴,拽着谢景哲和安安快步从那两个人身边走过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我们要不要……给他们递把伞?”
谢景哲摇了摇头:“不用。他们现在不需要伞。”
他弯腰把安安抱起来,大步走进雨里。皮鞋踩进水坑,溅起一大片水花,安安“咯咯”地笑起来,伸手去接天上的雨。江黎踩着高跟鞋追上去:“你们等等我!”
谢景哲专挑有水坑的地方踩,像一个五岁小孩带着另一个五岁小孩。安安在怀里晃着短腿,故意把脚伸进水里,溅了谢景哲一裤腿。江黎跟在后面,起初还躲着水坑,后来干脆也不躲了。高跟鞋踩进水里,裙摆湿了一大截,凉凉的贴在腿上,她却忽然觉得好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安安的笑声从雨里传出来,清脆得像碎掉的玻璃。谢景哲回头看了江黎一眼,雨水顺着他下颌线往下淌,他笑了一下,是那种什么面具都没有的、干干净净的笑。
江黎忽然也笑了。她跑过去,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三个人,一把伞都没有,就这样走进雨里,走进水坑里,走进漫天的水雾里。
身后,雨幕里那两个人还抱在一起,两道模糊的轮廓在路灯下贴着,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彩画。
安安趴在谢景哲肩上,伸出小手朝雨里挥了挥,也不知道在跟谁告别。
“妈妈!明天还能这样玩吗?”
江黎看了一眼谢景哲。谢景哲没看她,抱着安安继续往前走,声音被雨吞掉了一半:“明天可不能了。”
安安不满意这个回答:“那后天呢?”
谢景哲没回答。但他笑了。
江黎挽着他的胳膊,走在雨里,裙摆湿透了,高跟鞋里全是水,可她没有松手。
雨停之后,天并没有放晴。
云层还是厚厚地压在城市上空,灰白色的,像一床没有晒透的棉被,把阳光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空气里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潮湿气息,混着泥土的腥味和落叶腐烂的甜香,一丝一丝地往人鼻子里钻。
丁苒坐在江黎家的沙发上,姿势和上次来时一模一样——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靠垫里,一条腿屈着,另一条腿搭在茶几边缘,手里握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按着。电视屏幕上的画面一帧一帧地跳过去,她的眼睛盯着屏幕,可那目光是空的,涣散的,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