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苒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被雨声衬得有些模糊,可那三个字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断了他说到一半的话。
许宣辞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她的眼睛,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可他的眼神已经开始变了——从欢喜,变成不解,从不解,变成不安。
丁苒抬眼看着他,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冰。
“我们分手吧。”
笑容瞬间僵在了他脸上。
那双刚才还亮着光的眼睛,猛地暗了下去,像是有人在他眼底关了一盏灯。他愣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只有雨水还在他身上流淌,顺着他的脸颊、下颌、手指,一滴一滴地往下砸。
“啊?为什么?”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不可置信的,慌乱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分手?”
“没什么,我们不合适。”丁苒别开眼,目光落在他身后那扇被雨水打得模糊的玻璃门上,她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生怕自己下一秒就心软,生怕自己好不容易筑起来的那堵墙在看到他眼底的光熄灭的那一刻,就会轰然倒塌。
“哪里不合适?”许宣辞急切地上前一步,雨水从他的头发上淌下来,流进他的眼睛,他眨都没眨一下,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满是慌乱的恳求,“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明明很开心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只剩下最后一点力气。
“如果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可以改,我什么都能改,你别不要我……”
最后那五个字,他说得极轻极软,像一只被主人关在门外的大型犬,用鼻子拱着门缝,发出一声低低的、委屈的呜咽。
丁苒攥紧了藏在衣袖里的手。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一道道红痕,甚至能感觉到指尖抵着掌心的那一点钝痛。她逼着自己继续开口,逼着自己说出最伤人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带着锈,带着她这辈子说过的最残忍的锋利。
“我不喜欢你这个人,你怎么改?”
许宣辞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
“我不喜欢你是公众人物,你能不工作吗?”丁苒的声音在发抖,可她还是继续说下去了,因为她知道,如果她现在停下来,她就再也说不出口了,“我想要的是平平淡淡、安安稳稳的日子,不是像现在这样,时时刻刻活在别人的镜头和议论里,连出门约会都要提心吊胆。我们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没有未来。”
“会有的!苒苒,会有未来的!”
许宣辞急忙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慌乱地滑动,水滴打在屏幕上,触控变得不灵敏,他用手掌擦了又擦,动作急得像是在抢救什么正在流失的东西。他的眼神执着又认真,那里面有光,有火,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不肯熄灭的笃定。
“我可以不当演员,我可以放弃所有工作,去做别的事,我现在就可以向所有人公开,证明你是我的女朋友,是我这辈子唯一想爱的人!”
丁苒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的那根弦绷到了极限,像是随时都会断。
“许宣辞,你能别闹了吗?”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疲惫,带着绝望,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才会有的尖锐,“我不想你为我放弃任何东西,因为迟早有一天,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他斩钉截铁地打断她,语气无比坚定,雨水从他的下巴上成串地滴落,他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可那目光里的坚定没有一丝动摇。
“你能不能别把什么事都说得那么肯定?”丁苒看着他执拗的模样,心里又疼又急,那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她快要窒息,“未来的事,谁都说不准!”
“我就是能说准!”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雨声都被他盖了过去。他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白色的卫衣湿透了,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单薄而紧绷的身体线条。他的头发塌在额头上,水珠不断地往下淌,流过他的眉骨、鼻梁、嘴唇,像是一尊正在被雨水冲刷的雕塑。
丁苒看着他,觉得又心累又心疼,两种情绪搅在一起,像两股反向的绳子,把她整个人拧成了一团乱麻。
她不想再纠缠了。
再纠缠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抱住他,会忍不住说“我也是骗你的,我也不想分手”,会忍不住把所有伪装都撕掉,露出底下那颗千疮百孔却依然爱着他的心。
她猛地甩开他刚伸过来抓住自己手腕的手,力道大得许宣辞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
然后她转身,冲进了瓢泼大雨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衫。
那一头浓密的自然卷发被雨水浇透了,平日里蓬松柔软的弧度全部塌了下去,湿漉漉地贴在她的头皮和脸颊上,一缕一缕的,像深色的海藻。水珠从她的发梢、睫毛、下颌线不断地往下淌,汇成细小的水流,沿着她的脖颈滑进领口,冰凉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