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的玻璃窗蒙着浅淡的雾,傍晚的城市车流灯海,暖黄的光漫进窗来,却烘不散桌前凝滞又针锋相对的气氛。
红裙裹着纤细身姿,卷发慵懒垂落,衬得眉眼清亮,秀色红唇一点。光影落在江黎身上缓缓流转,周遭目光不自觉被她吸引。她静坐着,明艳又疏离,美得安静却极具存在感。
约定的时间过去近二十分钟,包厢门才被推开。
柳岩程走进来,一身休闲潮牌,眉眼确实算得上清爽俊朗,家境优渥养出的矜傲刻在骨子里,哪怕迟到,脸上也没有半分歉意。他拉开椅子坐下,抬手松了松领口,目光扫过江黎,最后落在一旁的安安身上,眉梢挑了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还有毫不掩饰的蛮横。
“我的时间很宝贵,没必要绕弯子,直接进入主题。”
他开口便直奔要害,语气理所当然,仿佛这场相亲不过是走个流程,而他是掌握绝对主动权的那一方。
江黎没接话,只安静看着他。
柳岩程指尖轻点桌面,语气轻飘飘,却字字扎人:“结婚以后,你打算要几个孩子?”
江黎微怔,显然没料到他一上来就问得如此直白且冒犯,顿了顿,才依着她一贯的沉稳,轻声反问:“您的意思是?”
“最少三个。”柳岩程抬眼,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几分施舍般的宽容,“老大必须是儿子,女人嘛,本来就是要生孩子的。不过我家还算包容,就算是女儿,也会让她好好念书,不会亏待。”
话里的轻视与迂腐几乎要溢出来,摆明了是故意说些混账话,想把这场相亲搅黄。
身旁的安安小脸瞬间绷紧,小眉头皱成一团,显然是听不下去,小嘴一张就要开口替妈妈说话。
江黎立刻按住他的胳膊,声音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安安,别插嘴,去前台帮妈妈拿包纸巾。”
安安不甘心地抿了抿唇,看了眼满脸蛮横的柳岩程,又看了看妈妈,最终还是乖乖起身,小步跑出了包厢。
待门重新合上,江黎抬眼,眼底最后一丝浅淡的温和也褪去,只剩冷然。
柳岩程以为她会生气,会退缩,却听见她语气平淡地开口:“这点要求,我可以接受。”
柳岩程倒是意外,嗤笑一声:“没想到你这么没要求,认识你还真是很高兴。”
江黎缓缓勾起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冷冽又清醒:“那你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都能接受。”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等着看她提出什么苛刻条件。
江黎身子微微前倾,语气从容,字字清晰:“彩礼不多,八十八万八千八百,必须一分不少交给我父母,毕竟他们养我这么大不容易,这个你应该能理解吧?”
柳岩程眼皮一跳,随即挑眉,不甘示弱地回敬:“可以。我的要求也不高,你的陪嫁,翻倍就行。”
他等着看江黎变脸,可眼前的女人非但没生气,眼底反而掠过一丝兴味,像是遇到了旗鼓相当的对手,安静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柳岩程索性把无理要求说到极致:“婚后你就安心做贤妻良母,洗衣做饭打扫卫生,这些家务都归你。我挑食,你每次做饭前,必须列好菜单给我过目,不合心意就重做。要是你接受不了,那我们就离婚,陪嫁我一分不退。”
“好。”
江黎干脆应下。
柳岩程猛地抬眼,满脸震惊:“你接受了?”
江黎笑了,眉眼弯弯,语气却干脆利落,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我是说,你的这些要求,我通通不接受。”
话音落下,柳岩程紧绷的肩背忽然一松,整个人都显得轻快起来,眼底的蛮横褪去,只剩下如释重负。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看来我们都没符合对方的预期。”江黎拿起椅背上的包,起身时姿态利落,“这次相亲就到这里,这顿饭我请,祝你往后生活愉快。”
她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便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人来人往,暖光铺在地面,江黎走了几步,才发觉不对劲。
安安去了这么久,竟然还没回来。
她心头猛地一紧,快步走到前台询问,得到的答复却是根本没有见过这么一个小男孩。
慌乱瞬间攥住心脏,江黎顾不上其他,沿着走廊一路寻找,脚步越来越急。
而她不知道的是,方才安安走出包厢后,并没有去前台。
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口,光线昏黄,一盏老旧的壁灯垂在墙边,晕开一圈柔和却朦胧的光。
男人倚着墙,指间夹着一支烟,星火明灭。
薄烟缓缓缭绕在他周身,模糊了些许轮廓,却遮不住那张极具冲击力的脸。棱角分明,下颌线利落冷硬,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昏黄的光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自带一种疏离又矜贵的气场,帅得极具压迫感,又让人移不开眼。
安安站在不远处,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这是妈妈手机里,经常会偷偷看的那个哥哥。
谢景哲吸完最后一口,将烟蒂摁灭在垃圾桶里,直起身转身往包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