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衡不好对付。
此时周茉也和何冰产生了同样的念头。
按照计划,她带邵衡回局里,设计让他和王明华在楼下“偶遇”,刺激出二人的本能反应。
之后她把邵衡带到审讯室,留下一句:“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等下会有人来找你问话。”
邵衡说好,在房间正中央那把单人椅上坐下来。
就在周茉即将关门离开的那一瞬间。
她忽然转过头,捕捉到了邵衡唇角还来不及收起的一点笑意。
淡淡的,带着嘲弄的。
邵衡似乎没想到周茉会突然回头,怔了一下,反应极快地开口:“周警官,还有什么事吗?”
周茉一手撑着门框,认真问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
邵衡似乎不再掩饰,脸上的笑意又扩大了几分,眼角微弯,看起来人畜无害,清隽五官极具欺骗性。
他直视周茉,语气很肯定,“我想起来了,周警官,我见过你。昨天,在教室后面,对吗?”
他记得她的眼睛,很亮很圆,充满机警,像大草原上时刻防备天敌来袭的兔子。
回答他的是周茉用力关上门的声音。
她冷着脸回到一大队办公室,雷星宇正在眉飞色舞和同事分享。
“唉呀妈呀,这一路上可憋死我了!他们俩谁都不说话,我也不敢说话啊,我们几个就在车里大眼瞪小眼……哎周茉!”
他立刻迎上来,“邵衡进了审讯室啥反应?这小子也太沉得住气了,真不怕我们把他当凶手啊。”
直到现在雷星宇也没觉得邵衡是凶手,再看其他一大队成员,似乎也有同样的想法。
“就算他是王明华的私生子,也没有杀赵庆红的动机吧。”
“是啊,他可是咱桦城最好的高中里最拔尖儿的学生,眼看明年就能考个好大学,将来再找个好工作,就能彻底改变命运了。他为什么要杀人,他图啥啊?”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着,直到黄建海走进来,虎目一扫。
“我看你们一个个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咱们抓凶手是凭感觉吗?长得像好人就一定是好人了?”
他转头看向周茉,态度立马变了一百八十度,语气温和得不像话。
“周茉,你有什么发现,说出来给大家分享分享。”
周茉点点头,走到众人中间,细细描述了刚才在楼下双方相遇的情景。
“王明华显然对我们找到邵衡很意外,人的下意识反应是无法伪装的,我想目前可以基本判定他与本案无关。但邵衡……”
周茉顿了顿才道,“正因为他表现得太过镇定,已经远超出一个十几岁少年的正常反应,我才更觉得他有问题。”
雷星宇习惯性抬杠:“那万一,万一是邵衡不知道自己身世呢?王明华知道自己有个儿子,可邵衡未必知道他有个爹啊。”
既然不知道,王明华在他眼里就是个陌生人,自然不会有反应。
“不,他知道。”周茉肯定说道。
刚才在审讯室,邵衡没来得及收回的那个笑容。
周茉握了下拳头,轻声说:“他不光知道自己和王明华的关系,他也看出来是我们故意安排二人在楼下相遇,好试探他们的反应。”
因为他看出来了,他自以为比警方技高一筹,才会不加控制地,从心底流露出一丝轻视和嘲讽。
或者可以说,是出自学霸优等生的一种傲慢。
雷星宇听懵了。
这就是你们好学生的世界吗?
一个微笑就能分析出这么多弯弯绕绕?
他双手抱头嗷了一嗓子,“不行不行,这种聪明人我可审不了,我怕被他带沟里去。”
黄建海眯着眼沉思不语,脑子里直觉和经验在打架。
本来他和雷子的想法差不多,他不觉得,或者说潜意识里不愿意认为邵衡有嫌疑。
桦城是国内最早一批工业城市,人人都以当工人为荣,而厂里招工的硬性规定就是看学历,几十年潜移默化带来的影响,让桦城家家户户都很重视对孩子的教育。
许多父母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就是“只要你能念,爸妈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上学。”
只要孩子学习好,想要什么爸妈都会尽力满足。
谁家孩子考了好成绩,那真是恨不得敲锣打鼓,让街坊四邻,让全单位人都知道,比自己赚了钱,买了新衣服更值得炫耀。
看看邵衡的档案,多好的孩子啊,他王明华是祖坟冒青烟了吗?
黄建海打心眼里瞧不起他抛妻弃子攀高枝的行为,对邵衡不自觉就带上一份怜惜。
但他没忘了自己还是个警察,感情用事是大忌。
“小张,你去给邵衡按个指纹。”黄建海点了队里一个机灵小伙子,叮嘱:“进去按完就走,一句多余的话都别说,记住没?”
“哎。”小张带上印泥和指纹表麻溜去了。
黄建海想了想,问何冰:“你有啥想法?”
雷星宇眼珠一转,立刻跑到何冰身旁献殷勤,“何副队可是咱一大队第一号聪明人,肯定有办法对付邵衡!”
何冰笑笑,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向了周茉。
“小周是公安大学毕业的高材生,真要说起来,她和邵衡才是一类人。我提议,让周茉主审,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