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宥怎么了?”
“他沉疴难愈!”傅明仁没有明说,王宥的毒深入骨髓,药石无医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慎重的惋惜,有一种王宥大限将至的感觉,王宥他怎么会生病呢?他看起来那么健康,但是他的声音的确有点奇怪,那是一种反映吗?
春花抓着路安的手,“路安,行首身上也有很多身不由己,但他真的没有想过害死你!”
路安心里叹气,心情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王宥是罪有应得还是自然生老病死他都做不出评价。他看了一眼春花的泪水,或许他应该带她回京去,那里才是她的家乡。
“好,那我们三人就借傅大人的光同行回京。”路安站起身来向傅明仁作揖,傅明仁挥挥手,“坐下吧,路安,你真的不考虑跟着我读书吗?”
路安看着傅明仁,有点疑惑,“傅大人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傅明仁拿出一个信封,有点眼熟,路安还是接了过来,那张傅府的房契也在。
“是大皇子转交给我的,他说你不想收下。”
路安看向傅明仁,他抽出那张房契递给他,“大皇子可能传达有误,除了傅府的房契我不想要以外,其他的是我应该的,我自然要收下。”
“东正街的房契是王宥给的你,你的确也应该收下。”那张房契果然是王宥给的,傅明仁看了一眼那张放弃,却没有接过去,“路安,你真的不知道我给你房契的意思吗?”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我收下这些,意味着我和你们傅家两清了。”
“两清?”傅明仁意味深长的眼神让路安有点不舒服,他想起王宥说的傅明仁年轻时也是离经叛道的话,他这会不会借着他是在缅怀过去吧?
路安侧过脸,“傅大人不必如此看我,我现在年轻的很,说的话都是出自内心,而不会权衡利弊,我说了两清就是两清!”
“你觉得我是怕你对灵徽纠缠不清?路安,你觉得你和灵徽能够两清?”傅明仁喝了一口茶,路安心里忽然害怕傅明仁下一句指责是他把傅灵徽引上这条路的,不!他才没有!
“我给你房契,是想告诉你灵徽的一切都捏在你的手上。你问我收你为徒有什么目的,我的确不是不求回报,我要你帮我护住灵徽的命。”
捏在他手里是什么意思?一座宅子就把傅灵徽整个人压上了?这事横看竖看都不是好事。路安眯着眼睛看他,“傅大人说着话不怕咬到舌头,这么自私的话怎么会说的如此理所当然?我为什么要那样做?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欠你们傅家一堆恩义,所以得拼死护住傅灵徽来还债?”
“傅大人,生死有命,该死的总会死的。还有一点,我对科举没有兴趣,那不是一时戏言而已。而且我天生反骨,膝盖和头颅都弯不下,我的嘴也说不了违心的话。”
“傅大人请回吧。”路安转身就要进房间,傅明仁没有起身,“路安,你要一辈子都成为别人的棋子吗?一无所有地只能拿自己的命跟所有人博弈,你怎么会以为用命相拼是一件高尚的事情呢?”
路安愣在原地,他在骂他被王宥、庄道利用,他有什么资格来奚落他呢?他慢慢转过身来,“怎么,这很低贱呢?傅大人这肺腑之言是对年少轻狂的追悔吗?肯定不是了,原来那个悬崖,傅大人是庆幸没跳下去啊。”
傅明仁的脸色有点难看,以命相搏的事他自然做过,路安觉得他或许没有猜错,傅明仁其实也没有特别想跳。他和谢璂的故事当真的估计只有王宥了。
“我和傅大人不一样,傅大人比我有追求,是主动追求过,而我逊色一点,总是被动地背卷入,被当成棋子。我不想和任何人博弈,我才不会先给自己一层层加上枷锁之后再用尽全身力气一层层把它们挣脱。然后赞叹一声,我是个多么了不起的人啊!”
傅明仁盯着路安的双眼,他在骂他虚伪至极,路安在向任何人无差别地阐释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意思,他简直无所畏惧。
“那看来你还是想要躲在别人身后了。路安,你真的觉得有什么岁月静好、风平浪静能让你一次次以命相拼后还安然无恙、全身而退吗?”傅明仁站了起来,环顾四方,“你知道外面有多少盯着这个院子的安危吗?端王府、镇西王府、青锋院,还有我傅府的人,都在保你生命无虞。”
路安皱眉,他的确不知道院子外的情况是什么样的,他一个普通人,集结这么多方关注,这摆明了把他放在火上煎烤,是嫌他命太长了。这帮人真是贼喊抓贼,他的痛苦不都是因为认识了他们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你真的不懂吗?庄道为什么敢这样堂而皇之地设计你,因为你无依无靠又善良天真。路安,你不是不屑和人钩心斗角,而是不会,你说我虚伪,你一样也在假清高。”
路安的脚步有点站不稳,这竟然还是他的错了?他缓缓吸了一口气,不要陷入自证的陷阱里,也不要生气,都是假相。
“我愿意成为你的引路人,路安,你说错了,你和我是一路人,我们的性格比亲父子还一脉相承,我能做到的事,你一定可以做得比我出色!”
傅明仁的语气太笃定,又太自信了,路安还没反讽他的人生,就跟随着他的眼神落在了他自己的胸膛上,傅明仁认出了那枚玉戒,他在说他和姜飞光会变步他和谢璂的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