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安端着一碟桂花糕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笑眯眯地问:“白倾,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呀?”
白倾想了想,放下草茎,转过身来正对着温如安,表情严肃得像在练剑:“如安。”
“嗯?”
“我心里……有东西。”白倾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眉头微微皱着,好像那个东西让他很困扰,“跳。一直跳。”
温如安眨了眨眼:“心跳?谁都有心跳啊。”
“不一样。”白倾摇头,努力想解释清楚,“以前……不这样。今天,看师兄,就跳。不看,也想跳。”
他说得磕磕绊绊,但温如安听懂了。
温如安放下桂花糕,认真地看着白倾,轻声问:“是看楚玄师兄的时候,心跳得特别厉害吗?”
白倾用力点头,耳朵跟着晃了晃。
“那你想一直看他吗?”
点头。
“想跟他说话吗?”
点头。
“想让他高兴吗?”
更用力地点头,尾巴都翘了起来。
温如安笑了,笑得温柔又有点心酸。他伸手揉了揉白倾的头发,说:“白倾,这叫喜欢。”
白倾愣住了。他低下头,把这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几遍,然后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
“喜欢。”他学着说,声音轻轻的,像怕惊动了什么。
“对,喜欢。”温如安说,“你喜欢楚玄师兄。”
白倾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温如安以为他没听懂,正要再解释一遍,白倾忽然站了起来,抱着他的尾巴,转身就往练武场跑。
“哎——你去哪?”温如安在后面喊。
白倾没回头,月白色的身影一溜烟消失在院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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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玄正在练武场边整理兵器架。下午的阳光还有些毒,他脱了外袍,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青灰色中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一把一把地擦拭着架上的刀剑,动作不紧不慢,专注而认真。
“师兄。”
楚玄回头,看见白倾站在三步远的地方,胸口微微起伏着,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他的耳朵跑得歪了一个,尾巴上也沾了一片草叶,样子有些狼狈,但眼睛亮得惊人。
“怎么了?”楚玄放下手里的剑。
白倾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很大勇气的事。他的两只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都泛白了。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摆来摆去,一会儿翘得老高,一会儿又耷拉下去。
楚玄耐心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白倾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发颤,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师兄,我喜欢你。”
说完,他的耳朵倏地红透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像两片被晚霞染透的叶子。他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楚玄,里面有紧张,有期待,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读不懂的、酸酸涨涨的东西。
楚玄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一把没擦完的剑,阳光落在他肩上,落在他微微睁大的眼睛里。他看着面前这个白发少年——白倾的嘴唇还在微微发抖,显然那句话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
蝉在叫,风在吹,远处的师兄们还在打闹,笑声隐约传来。
世界一切如常,但楚玄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白倾的耳朵慢慢从红色褪成了粉色,又从粉色褪成了白色——那是他要哭不哭时的样子。
白倾垂下眼睛,小声说:“师兄……不说话?”
楚玄回过神来。他看着白倾耷拉下去的耳朵和开始微微发抖的尾巴尖,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喜欢”或“不喜欢”,也没有问“你知道什么是喜欢吗”。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伸手将白倾歪掉的耳朵轻轻拨正,然后从白倾尾巴上拈下那片草叶,丢掉了。
“知道了。”他说。
声音很轻,像晚风拂过湖面。
白倾抬起头,眨了眨眼,不确定地问:“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楚玄没有回答,转身继续擦剑。但他擦剑的动作比之前慢了许多,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白倾站在原地,困惑地歪着头。他的耳朵又慢慢竖了起来,尾巴也开始重新摇晃——虽然他还是没太听懂“知道了”是什么意思,但师兄的语气很温柔,没有不高兴,也没有推开他。
那就够了。
他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小小的、满足的笑,然后学着楚玄的样子,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把剑,笨拙地开始擦。
两个人并排站在兵器架前,一个擦得快,一个擦得慢,谁也没有再说话。但白倾的尾巴不知什么时候悄悄伸了过去,尾尖轻轻搭在楚玄的衣角上,像一片雪落在青灰色的布面上。
楚玄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躲开。
远处,苏云锦趴在廊柱后面,用手肘捅了捅周放:“你看见没有?看见没有?”
周放被捅得龇牙咧嘴:“看见了看见了,你别捅了!”
“楚玄居然没躲!他平时连我碰他一下都要皱眉的!”
“那是因为你手欠。”周放说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压低声音道,“不过说真的,白倾那小子……胆子也太大了吧?”
苏云锦看着远处那两个并肩擦剑的身影,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不是胆子大。是他根本不懂什么叫怕。”
周放想了想,觉得这话有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太对,最后摇了摇头:“算了,不管了,反正师傅早晚要知道。”
苏云锦没接话,只是望着那抹月白色和青灰色在夕阳下渐渐融在一起的颜色,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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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白倾躺在自己的小窝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他把今天说过的话在脑子里放了一遍又一遍——“师兄,我喜欢你。”每放一遍,心就跳得快一些,耳朵就热一些。他不确定自己说得对不对,也不确定师兄听懂没有,但他不后悔。
因为说出来之后,胸口那个又跳又痒的东西,好像找到了一个出口,变成了一只蝴蝶,扑棱着翅膀飞了出去。
窗外月色如水,清秋山的夜晚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
白倾把尾巴拉到脸边,用蓬松的尾尖盖住了自己的眼睛,在黑暗中悄悄弯起了嘴角。
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但他知道,明天醒来,第一眼想看到的人,是楚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