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才那些魔族是来杀他的,小师弟貌似想交个朋友,我便出手了。”辛决明端详着男子的面容,男子的招式看不出来师承何方,身上的魔气也是虚浮无力。
“他不似修魔之人。只是我察觉不到他的境界。”言观野稍稍舒展了眉头,但看向男子的目光中仍是猜疑满满。
似乎是受不了苍术左边右边的“姐哥”,男人懒懒抬起眼皮,在苍术兴冲冲报出名字后,沉声道:“离渊。”
“好名字,不知公子师承何门何派。”言观野掩帕咳了几口血,喘着细声道。
“无门无派,孤魂野鬼一个。”
苍术蹲在他身旁,好奇歪头问:“听你刚才说,他们杀你族亲,所以你是去找他们报仇了才被追杀至此么?”
离渊敷衍道:“嗯。”
“能从魔域逃出来,离渊公子可不简单啊。”言观野柔柔笑道,侧头去看辛决明,挑眉问道:“你的这位师弟,当真要交此人为朋友?”
辛决明见苍术神情雀跃,对离渊左戳戳右拍拍,满眼好奇。
“诶,离渊兄,你怎么长得比我还美?”
“离渊兄离渊兄,你这辫子好好看,能不能帮我也编一个啊?”
他的身后,有一道目光,专注而认真。
辛决明浅浅勾唇道:“人生在世,若是不能结识朋友,这一路倒也无趣。扶桑果成人,不仅在心智,也在经历。我只保护他。他想做什么,是他的自由。”
言观野收回留在辛决明身上的目光,垂眼拢了拢右肩的薄纱,低声道:“但来路不明的人,最好留意些。”
她知道,辛决明对于自己的天赋向来自信而从容。虽然不少人对此看不惯,但并不妨碍辛决明坐上首席大弟子的位子。
想起什么,辛决明低头笑了声,侧头靠近言观野耳边,压低了声音道:“适才,小师弟救了一妖一鬼,虽然被咬了一口,但他没半分怨恨。似乎不知道恩将仇报四字的含义,说的好听点是未开灵智。”
闻言,言观野“啊”了声,道:“说的不好听点就是傻得可以,好了伤疤忘了疼。倒是个单纯的,也好,也好。”
有人掌心轻抬,灵力自指尖流出,又缓缓流向正在打坐的离渊,柔光抚红衣,转瞬间伤势散去大半。
衣上血迹寂灭,感觉到那股灵力,离渊掀起眼皮,对上一双透亮双眸。
随即一双手在他眼前晃悠起来,苍术拧眉道:“你干嘛这么盯着我师姐。”
“呵,”离渊面朝辛决明,话却是对苍术说的,“又不是你的,怎么不能看。”
说话间,他目不斜视,目光就像钉在了辛决明身上似的,眼神饶有趣味。
苍术突然不想交这么个朋友了,真不礼貌。
“倒是许久没见过人了。”
一听这话,苍术气鼓鼓站起身来,“我不是人吗?”
离渊轻飘飘扫了一眼他脖子未消完全的伤口,直言道。
“真丑。”
因为这伤疤,苍术担心了一路,结果口口口口口口……
算了,苍术自认是个品行高尚的好果子,才不计较这些。反正他看不到,丑不到自己。再说了,师姐才不会嫌弃他的。
等到伤好了,他又是好看的。哼!
丑死你算了。
看到苍术把头甩一边,都气得不说话了,离渊斜靠上身后的扶桑树,嗤笑道:“人界入口的封印在妖魔两族手里,数年来不见凡人出,人界边缘鬼怪横行。你说你是人,难不成是仙门中的人?”
苍术刚想高声应下,转眼一想,按辛决明适才的说法,他生于扶桑树,果吸灵气幻化成人,好像算是妖啊。可是他怎么能是妖呢,他应该是人的啊……他起身站到辛决明身旁,迟疑道:“师姐,好像我也算妖灵诶。”
他好像还真不是人。至少现在不是。
辛决明轻拍苍术的肩膀,侧头对离渊道:“阁下听起来对妖魔两界很是熟悉,既知道人界入口,是去过?”
“自然。”
仍是毫不掩饰的灼灼目光,苍术扯回辛决明的袖子,问道:“师姐,那我们要去人界的话,这一路岂不是要见到不少妖魔鬼怪。”
听罢,离渊的神情有些恍惚,道:“魔族嗜杀,妖泽痴迷提升修为,数年前囚仙一乱,人族不少尸身都被他们强占。那些人里,包括我的族亲,我只是想要把他们的尸首拿回来安葬。”
“师弟莫不是怕了?”言观野走到另一颗扶桑树下,倚靠着枯干褐色的树头休息。
“嗯……”苍术咬了咬下唇肉,思索道:“有师姐在,怕倒是不怕,只是找到人界入口之后呢?那些被妖魔占领的凡人,还能活过来吗?”
辛决明看向扶住树干站起身来的离渊,轻声道:“寻到人界入口还远远不够,师父说,要找到人族气运所在,也就是那天命钟。再取上古母神的一丝本源之力,同扶桑果一起祭入灵心,才有生机可言。仙人之力,毁天灭地。因为囚仙一事,人脉已然断绝,再起血脉绝非易事。不过或许那时,会大赦天下,死去的亡灵也将得以安息。”
苍术听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这事不简单。他还以为只要自己一个活人献祭就完事儿了。
为保不出大差错,他上前一步,朗声道:“离渊兄,你去过那入口,应该知道路怎么走,我师姐救了你,还给你疗伤。帮忙带个路吧。”
“我没让你救我。”离渊神情凉薄,嘴边勾起嘲讽的弧度,他单手撑开江山图玉骨扇,抬手将水墨江山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说罢,他越过苍术,径直走到辛决明身前,俯下身子,耳边坠珠随着他的动作晃出,点点斜阳下,那张脸似笑非笑道:“不过,你刚刚的那一招堕魔,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