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期无期]:结束了。在收拾行李准备回芦城。
隔了会,赖振宇发来一张酒店的外景照片。
[癞皮狗]:下来吧。我在一楼咖啡厅等你。
孟佳期换衣服往下跑,在电梯偶遇服务员,看到对方惊恐的眼神,匆匆撕掉敷在脸上的面膜。她随手拿起酒店杂志遮住脸,又拿了一本让他遮脸。
赖振宇不解:“这是干嘛?”
“你喝完了吗?喝完快走。”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咬碎了才吐出来。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一把拽住他手腕,从咖啡厅拖到停车场,一直到坐进车里,悬着的心才落下。
但责问还在继续:“你来这干嘛啊!”
“我想你了。来看你呀。”
孟佳期的拇指压着人中:“这次出差很重要,会影响后续升职的。你去过我们公司,我同事认得你。人家要是看到你在这,会怎么想?会以为我假公济私,趁着出差和男友约会。你要是影响我升职,我就跟你分手!”
赖振宇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接上了下一句。
“你不会订在这个酒店吧?”
“我没有。我订的地方离这很远。我也怕影响你。所以我先问你工作结束没。”
孟佳期松了一口气。
赖振宇也黑着脸:“我这两天都在加班,今天上午把工作全部做完,请了半天假,开车八小时赶到这里见你。你要跟我说的就这些?我也在企业工作,这些规矩我懂。”
孟佳期扶额:“你是笨蛋吗?高铁4小时就能解决的事。你开车八小时,又累又耗时,这算什么?自我感动吗?”
“下车。”赖振宇拔下车钥匙。
孟佳期不明所以地跟上。
绕到后面,他按开后备箱。
一串串气球挣脱束缚,轻盈地向上飘,悬绕在两人身边。玫瑰花层层叠叠铺满后备箱,深蓝的花瓣挤在一起,中间的白色玫瑰摆出‘520’字样。
赖振宇说:“为了带它们来见你。明天是周六,是我们的约会日,也是520。我真的很想你。一刻也不想等了。”
孟佳期被感动,鼻腔涌上一股酸涩,眼眶也热,嘴上却不饶人:“搞这么麻烦。我明天就回芦城了。”
“加上之前的外派学习,我们一个多月没见面了。从我认识你,没有分开过这么久。”
“乱讲。之前寒暑假……”
赖振宇纠正:“只有初一那次夏令营。参加的都是三好生和班干部。你去了。我也想去。让我爸打给班主任,问怎么样能去。班主任说我成绩不够。”
“她说我不够格。”赖振宇憋着一股气,“再没有了。你自己想。”
孟佳期仔细回忆。好像是没有了。中学时代的寒暑假要么她去帮他补习,要么他抱着作业来她家。大学热恋期,一周见不到,赖振宇会直接到学校找她。毕业后,两人都有升职计划,各有各的忙碌,只剩周六的约会日雷打不动。这个月两人的工作撞车,前半个月他外派学习,后半个月她出差。
“才一个月。”
“一个月还不够久?”
赖振宇的脸更黑:“你不想我。有我没我对你都一样。”
孟佳期反问:“你能不能别抠字眼?”
他回怼:“你能不能别对我这么冷淡?”
“走。请你吃饭。”孟佳期挽着他上车,坐进副驾驶,趁他低头的瞬间,飞速在他侧脸啄了下,“谢谢你。”
两人一直逛到商场关门。
回程路上,赖振宇问:“你什么时候回芦城?”
“明天七点的车票。”
“上午?”
“晚上。”
这句又戳到他的痛点:“这么晚!你到芦城都十一点了啊!”他冷笑,“呵。不止没想我,甚至520都没想和我过。”
赖振宇想了想问:“你明天还有事?”
孟佳期诚实告知:“没有。前两个周末都没休息。明天想睡到自然醒,吃个午饭,下午去附近逛逛再回去的。”
赖振宇瞬间消气,只剩心疼:“明天睡醒给我打电话。我来酒店接你。”
“今晚去你那吧!”她突发奇想。也是怕他明天过来让同事看见,传回公司不太好。干脆去他那过夜,明天踩着时间回来办退房就行。
“好啊。”赖振宇一扫阴霾。
他搂着她撞进房间。一手扣着她手腕按在门板上,另一手反手将门落锁。玄关的黑暗吞没两人的轮廓,只剩彼此交缠的呼吸声。贴近的瞬间,有东西挨着她小腹。
她瞪大眼睛,下意识给了他一巴掌。
打得手掌微微发麻。
赖振宇的脸偏向一边。唇上还沾着她唇脂的甜腻,呼吸却滞了一瞬,左手捂着脸,右手插卡取电。
孟佳期脸颊涨红,指着隆起的地方:“你、你……”
“抱歉。我……”
他的解释被她的质问截断:“你今天到底是来干嘛的!”
安全起见,她并不想跟他在婚前做这种事。两人谈过这事,也达成了共识。
她抱紧手臂,甚至防备地后退一步。
“你觉得……”赖振宇声音有些哑,像是在喉咙里磨过一遍才放出来,“你觉得我开车八小时来这,就为了哄你上床?我答应过你,不会就是不会。”
他松开手。
侧脸红肿的巴掌印触目惊心。
他笑了。
鼻腔里挤出来的气音,没有笑意,是一种被刺痛后的荒唐感。
“你说不要黏人,我就很少找你了,只剩周六约会日能见面。这个月,你忙,我也忙,四个约会日都没了。知道你要升职,我连信息都很少发,就怕影响你。知道你工作结束,开车来的路上我特别开心。结果刚才到现在凉水一盆接一盆地浇。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么下作的人。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影响你工作,分手。给你花钱是自我感动,分手。你对我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分手!”
“振宇。”她拉他的手。
他甩开:“你走吧。”
他的眼眶先红了,坐在床边,喉结缓慢滚动,像在咽下某种会灼伤人的东西。
两人相视无言地坐了很久。
“对不起。”她先开口,“还疼吗?”
“我二十六了。也不是什么圣人。没错。我刚才就是在想那种事。不止刚才,这一个月每天晚上做梦都在想,想你,想那种事。但我不会真的这么做,因为我爱你,答应过你。”
“今天我只是来见你的。”他强调,随即起身,“我去前台换个双床房。”
“没关系。我相信你。”
“你别相信我。不换房,晚上我抱着你的时候,还是会这样。”
“别换了。”她拉着他衣角。
洗漱后,两人躺在一张床上,中间隔着个长型抱枕。
他闭着眼,带着蓝牙耳机。
孟佳期好奇:“你在听什么?”
“道德经。”
“为什么?”
“因为在想不道德的事。需要听这个洗涤心灵。”
孟佳期噗嗤笑了:“隔着抱枕还想啊?”
“见不到你的时候都在想了,更何况是现在。”
“那你每次就听这个啊?”
“偶尔也自己解决。”
她双手捂脸:“别说了!你怎么这么色!”
他撇嘴:“我就是这样的。”
孟佳期关灯:“我要睡了!你闭嘴吧!”
“嗯。”他的回答带着浓重的鼻音。
房间安静下来,她能听到他耳机里的经文,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放了很久。
她问:“你要这样听多久?”
“得一两小时吧。”
“这么久?”
“今天估计要听到天亮了。”
~
年底,孟佳期升职加薪,第一件事就是给他买礼物。读书期间,赖振宇有很多牌子货,工作后,反而朴素许多。脚上的鞋两年没换了。她问他喜欢什么款式,他甩给他一个购物链接,说平时都在这家店买。
孟佳期点进去,价格大多在三四百。
[佳期无期]:你怎么这么节俭了?为我省钱呢?
[癞皮狗]:为咱俩。
[癞皮狗]:要攒钱买房娶你啊。
[癞皮狗]:买房我家里也会出钱。不用担心。
[佳期无期]:谁担心这个了。
[癞皮狗]:随便买吧。你送我什么我都很开心。
[佳期无期]:你真的平时就穿这样?
[癞皮狗]:是啊。工作才知道赚钱难啊。以前花太狠了,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对不起爸妈。他们挣钱也不容易。能省就省吧。穿得舒服就好,我的工作不需要面子工程,不穿牌子不影响工作。
孟佳期看着对话框陷入沉思。
晚上,她去找闺蜜聊天。
[佳期无期]:他说这些话是不是点我呢?他自己用普通的,但送我名牌。是不是告诉我不要用名牌了?可我没让他买这些啊!是他非要送的!
[笋壳]:没有吧?
[笋壳]:你说他喜欢抠字眼,结果你也是。
[笋壳]:我哪知道他什么意思。
[笋壳]:你真好奇就问啊!旁敲侧击地问。
孟佳期字斟句酌地发过去。
[佳期无期]:以后别送我名牌了,我的工作也不需要面子工程。
[癞皮狗]:又不是天天送。我目前也没实力天天送。纪念日多难得呀,一年就几个,这种时候不花钱浪漫,还谈什么恋爱啊。
[佳期无期]:可恶。说得我要掉眼泪了。
[癞皮狗]:你是该为我掉点泪。
[癞皮狗]:我单恋你的时候掉了不少。
孟佳期思来想去,挑了双好看的球鞋送他。受伤后,他提到足球就难过,立誓再也不踢球了。但现在他的直属领导最喜欢周末组局踢球,他主动去陪领导踢。孟佳期调侃‘忘记曾经的誓言了吗’。他无奈道‘到为五斗米折腰的年纪了’。
[佳期无期]:球鞋收到了吗?
[癞皮狗]:收到了。
[佳期无期]:那你昨天发的朋友圈怎么没穿?
[癞皮狗]:新鞋。舍不得。
[佳期无期]:鞋子买了就是要穿的啊!合适吗?是不是磨脚所以不好穿去踢球啊?
[癞皮狗]:其实……
[癞皮狗]:有点小。
[佳期无期]:我申请退换货?
[癞皮狗]:下午申请吧。我现在不在家。
[癞皮狗]:你不知道我的鞋码。难过。
[佳期无期]:谁让你选款式的时候,不连鞋码一起发过来!我哪记得那么多,印象好像是这个码。
[癞皮狗]:我都记得你穿38码。
[佳期无期]:你要买什么,不知道我的码数,可以直接问我。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工作已经很耗神了,不要记这些没用的。我没要求你,请你也别要求我。谢谢。
[癞皮狗]:你生气了?
[佳期无期]:没有。
[癞皮狗]:你就是生气了!
[佳期无期]:真没有。你不要这么敏感。
[癞皮狗]:那你给我发亲亲表情包。
[佳期无期]:[哪里着火了?噢,是我的心在为你燃烧.jpg]
[佳期无期]:[我是如此爱你.jpg]
[佳期无期]:[宝宝天下第一帅.jpg]
[癞皮狗]:嗯嗯!我也超爱你的!
~
又一年。高中同学结婚,孟佳期和赖振宇去参加婚宴,一个在伴娘团,一个在伴郎团。丢捧花环节,赖振宇站在前排,解开袖口的纽扣,蓄势待发。眼尾余光瞥见孟佳期退到后面,两手背在身后。
只是一个转身的瞬间。
捧花被旁边人抢走了。
孟佳期鼓掌祝贺那人。
两人落座,赖振宇有意无意地表露出对婚姻的向往。孟佳期笑着应和,但言语都是淡淡的。
“振宇。”同学叫他,“过来帮着挡一下酒。”
赖振宇应声,多夹了几筷主食垫肚子。
孟佳期叮嘱:“别喝太多。”
散席,她开车送他回去。到公寓楼下,赖振宇不肯下车,搂着她装酒醉:“我也想结婚了。跟你。”
孟佳期安抚:“可以。再过两年吧。等我升主管再说。”
“等你升主管了。你肯定又会说等你升经理。结婚了,也可以继续工作啊。我会支持你的。好爱你。跟我结婚吧。”
“我也爱你。”
孟佳期拍着他后背:“再等一等吧。”
“我想跟你结婚。”赖振宇不停重复这句,无论她说什么,他只回这句,说到嗓音嘶哑,说到眼神迷离,说到困得倒在她身上。
两人在车里坐了很久。
孟佳期摇下车窗,夜风吹散酒气,他缓过劲,被她搀扶着上楼。当晚,她没走,留下照顾他。
次日清晨,两人睡到自然醒,赖振宇站在卫生间洗漱,用手机点外卖:“早上叫蒸饺和豆浆行么?”
“可以。”孟佳期坐在镜子前扎头发。
“赖振宇。”
“干嘛?”
“昨天说的还记得吗?”
他吐掉嘴里的泡沫:“喝醉了。不记得了。”
“我知道你想结婚,但是……结婚以后,公司会默认我要生孩子,短期内就不会给我升职机会了。”她揪着他衣服下摆,踮脚吻他,“谢谢你等我。”
赖振宇笑:“听你的。”
他说:“你去客厅待会吧。”
“为什么?”
“我要洗澡。”他勾着领口,抬手一扯,短袖顺着背脊脱掉,露出紧致流畅的肩背线条,“你在这也行。不介意你看。”
“谁要看你。”孟佳期逃往客厅。
门锁落下,他的笑意从嘴角坠落。只有借着醉酒才敢说点真心话。衣柜抽屉放着一个戒指盒,里面是准备好的求婚戒指。他往里推了推:“再等等吧。”
~
次年,孟佳期升任运营主管,在金水湾买了套两房。办好手续,迫不及待地和赖振宇分享这个好消息。
他在电话里没有半点喜悦:“我的事还没做完。下班聊。”
下班后,赖振宇去她的公寓,两手环胸,黑着脸:“你买房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现在告诉你了啊。”
“贷款吗?”
“对啊。噢。我用我自己名字贷的。不用你还。”
他的脸更阴沉了:“你还是跟我分得这么清楚。我愿意跟你一起买房,一起还贷。你让我买房,写你的名字也可以。你要自己买,我也接受。”
“对啊。现在不就是这样吗?”
“你买之前告诉我,这叫商量。买之后再说,这叫通知。”
“有区别吗?”
“当然有。买房这么大的事,我只配得到通知吗?还是你认为我是完全无法商量的人?你想怎么付款,买在哪,记在谁名下,我都同意。但你不能自己做完所有决定再告诉我。”
“赖振宇。这是我的钱,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我没有干涉你花钱。我只是不想做被通知的那个。我们是情侣啊,你买房无论是要做婚房,还是作为投资,都会影响我们的未来。不能先跟我说一声吗?”
“当初你买车也没通知我啊。”
“我没贷款。”
“说来说去,还是钱的问题。”
“不。这是你未来的规划有没有我的问题。”
“我有啊。”
“那为什么不事先说?”
“我觉得没必要说。”孟佳期两手环胸,想要结束这个鬼打墙的问题。
赖振宇反问:“如果我买完房才跟你说,买了,贷款了,你来看房吧。你到这一看,房子不是你喜欢的。你怎么想?”
“所以你不喜欢金水湾?”
“那倒没有。”
“对啊。那有什么问题?”
“唉。”赖振宇扶额,“你买的时候考虑过我的喜好吗?不问一声的吗?”
“不是你说我买什么你都支持的吗?”
想说的被她堵死了。
他靠在墙边:“所以……你做什么决定都不会问我,不会考虑我,只是通知我是吗?”
“你想说我一意孤行吗?”
“我没有。”
“你就有啊。”
孟佳期承认:“对。我就是这样。不能接受就……”
“就分手!”他抢答。震惊、难过、失望、愤怒在眼底翻涌,几乎要将他吞噬,“我说过很多次,不喜欢你把这两个字挂嘴边。我们恋爱十年了啊!为什么一遇到问题,你的解决方式只有‘分手’。十年的感情对你来说是路边的草,随便折,随便丢的吗?”
“这十年,我对你可以说是毫无保留,工资卡、钥匙、基金账户密码,你都知道。”
“我想听你说‘爱我’,你说害羞。好。我理解。”
“我给你买车,给你工资卡,想给你花钱。你说拿人手短不愿意。好。我也理解。”
“你说不喜欢太黏人。我也愿意改。除了周六和纪念日,我克制自己,尽量不去找你。日常报备我只要求自己,你想回就回,不回也无所谓。”
“你提的要求,我哪次没做到?”
“可是你呢?”
“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恋爱的喜悦里。十年了,你还是把我当外人。这么大的事,你自己就决定了,我连表达不满的权利都没有。你每次都这样,一言不合就提分手,一点余地都不留。”
“这次不用你提!我提!我自己走!”
~
以前两个人怎么吵,都不会冷战。赖振宇会在对话框继续分享日常,她不回,他还是照常发,一直发到她回为止。
但这次,他没发了。
日常报备停止了。
可能因为这次是他提的分手吧。
孟佳期和闺蜜抱怨这事,闺蜜却说‘你应该先低头’,她的想法和赖振宇差不多。
挂断电话,怒气仍团在心底。
大概过了一个月,赖振宇突然给她发消息了,像原来那样报备日常。
[佳期无期]:我们分手了。
[佳期无期]:你失忆了?
[癞皮狗]:我后悔了。
[癞皮狗]:不该说那些。
看着这两句,憋在心底的委屈彻底爆发。凭什么他提分手就分手,凭什么他想复合就复合,凭什么让她为他难过。
[佳期无期]:我想了很久,我们不合适,大家冷静一段时间吧。
他无视这句话,天天在对话框报备打卡。
孟佳期去在闺蜜家,抱着枕头哭。
闺蜜:“他这是求复合呢。你回一句就好。”
“凭什么啊?”
“你想分手?”
“对!之前没想,现在特别想。分手!就跟他分手!”
闺蜜被她弄得摸不着头脑,顺着她的话说:“你不后悔就行。”
~
孟佳期拉黑他。
再接不到他的消息了。
但他的快递送上门了。不知道是哪个朋友做传话筒,让他知道她楼上住着对爱吵架的夫妻,他送了她一副防噪耳机。
她退回去。
他又寄过来。
一番拉扯,他以搬家抗议,她只能收下,第一次觉得买房的坏处就是逃不掉了。
她把他放出黑名单,痛骂他,无论他说怎么,她只有一句‘绝不回头’!
她说得很坚决。
赖振宇放弃报备,安静躺列。
~
她照常上班,照常吃饭。朋友小心翼翼地提起他,她甚至能笑出来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几乎要相信,她真的没那么在乎。
但安静的只是对话框。
冰箱里的速食包、准时送上门的奶卡、备忘录里的纪念日提醒、他的喜好和习惯,每个不经意想到他的瞬间最让人痛苦。
分手的痛不是伤口,是潮水,每当她以为它退远了,其实只是在蓄力,等下一次涨潮时,把人从头到脚地吞没。
~
六月底,是两人的恋爱十周年纪念。餐厅是他三个月前预定的,留的是她的号码,餐厅打电话来问还需要么?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恰好,六月有一场初中聚会,班主任也要参加,约在学校见面。她提前到校,和朋友们在学校拍照,路过初三备用教室,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她咬牙走进去。
“喂。餐厅给我打电话了。问位置还留不留。”
对方转身。
她愣住:“大哥?”
“我返校看老师。你们班今天也回来?”
“嗯……”
“振宇不会来。他出差了。刚才的话我会帮你转达。”
“不、不必了。我自己跟他说吧。”
有些话说一次就要用光所有勇气。孟佳期盯着对话框发呆,直到屏幕熄灭,直到餐厅的确认电话再次打来。
她轻叹:“算了。取消吧。谢谢。”
十八到二十八,她和他的十年结束在纪念日之前,结束在他购买求婚戒指后,结束在她为未来买的房子里。
~
思绪飘回现在。
孟佳期盯着那包烟,忽然很难过。无论是绿茵场上肆意挥洒汗水的他,还是加班都会开车来为她送热粥的他,都是过去时了。
“抱歉。这个工作很急。”他合上电脑,“刚才说到哪了?”
“你抽烟了。”
他否认:“帮同事带的。”
“你开车来的吗?”
“是。”
“我也是。”她指了指门口,“那我……”
“好。”
“我会尽快还钱。”她承诺。
“佳期。”
“嗯?”
“我没抽烟。”
孟佳期耸了耸肩。他抽不抽烟,现在与她无关。
~
赖振宇提着电脑回到公司。
同事伸手:“帮我带烟了吗?”
赖振宇拿出来,但捏在手里。
那人疑惑。
赖振宇对所有人高声说:“抽烟要去吸烟室。以后谁在公共区域抽烟,被我抓到,我会记进年度评价里。”
他丢下那包烟:“整理资料。所有人。十分钟后。三楼会议室开会。”
他上楼。
留下窃窃私语的下属们:“今天谁惹他了?”
~
回程路上,孟佳期满腹怨气。这笔钱给出去就能解决这件事吗?801的争吵持续两年了,叶伟庆绝不是那种见好就收的人。
孟佳期越想越烦躁。
前行的绿灯亮了。
但她转了向,驶向学校,在给钱前,还得和潘美亚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