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城城外营地,一人面沉如水行步匆忙,穿过守军径直走入主帐。
见到掀帘而入的人,叶琅欣喜起身:“阮大哥,你来了。”
“阿琅。”阮扬灵脸色稍霁,“那条传讯呢?我看看。”
叶琅交给他一只纹螺,里面是辛涣的留言:抓到一名孟教奸细,口供其与杜烈一直私下往来。
尽管阿琅早已告知过他,但看到这条消息,阮扬灵脸色仍然黑了几个度,他没想到自己派去送信的人蠢到这么快暴露,更没料到辛涣行事百无禁忌,竟然拉阿琅下水。
叶琅此时还一头雾水:“阮大哥,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不要多问。”阮扬灵摇了摇头,杜烈的事太过敏感,阿琅最好不要牵涉其中,他抹去传讯痕迹,将纹螺还给叶琅,“如果他再有消息,还是直接告诉我。”
叶琅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只点了头。
阮扬灵面色柔和下来,漾出几分情意:“阿琅,不是我有意瞒你,这件事知道太多很危险,即便是我,也是听廷御大人办事,我怕你受到伤害。”
叶琅眼中的思虑顿时被担心取代:“阮大哥,你会有危险吗?”
“不会的。”阮扬灵微笑着安抚,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后,他离开营地。
叶琅心中忧虑再次浮现,他并非怀疑阮扬灵,只是在想,阮大哥口中危险的事,师兄为什么会参与进来?他总有一种不安的预感,觉得阮大哥与师兄之间,似乎有了越来越深的隔阂。
他和师兄之间,也很久没有了亲近。
*
次日上午,辛涣与甲鱼又见了一面。一天不到的时间,对方就找出了几个孟教的可疑人员,他托辛涣走一趟军营,将名单交由丙烛探查辨认。
教派中人手段果然不凡,甲鱼不仅效率极高,行事也极周全,他没有自己前往军营,也没让丙烛出来,就是明白军营重地不得擅自出入的分寸。让辛涣传信并非支使,反而是对合作者的信任。
凌恪的谕令和牙牌还在辛涣手上,进入军营没受什么阻碍,甚至徐进都认识这位部帅的道侣,他很快在校场边见到丙烛,顺利完成了甲鱼的交托。
“这么多,一时半会儿可查不完。”
丙烛抱怨着“蠢鱼真麻烦”,声音很小,不敢让苏姐听见,抬头见辛涣注意也没在他身上,眼珠转了转:“你在找凌部帅?他不在。”
辛涣收回四处巡望的目光,转向他。
“昨天他把我们带到这里,让苏姐和芳芳学什么战阵,今天一早就走啦。”
辛涣有点失望,但没有表现出来。
丙烛抑制不住内心的八卦,又问他:“你和凌部帅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道侣。”
“这种话骗骗别人就行啦,凌部帅怎么可能有道侣……”丙烛一脸欠揍表情,他以前就不信,看过凌恪出手更不信了,“实力越强越找不到道侣,就像苏姐……”
前半句辛涣只是面无表情盯着他,后半句目光却移向了他身后。
身后?丙烛僵硬地转了下脸,飞快抱头:“……苏姐!”
外人在场,苏乙柔不好动手,咬牙道:“还不赶紧去办事。”
丙烛一溜烟跑了,留下两人面面相觑,苏乙柔有心和辛涣交谈几句,但一想到刚才丙烛说的话,就尴尬得无从开口。
半晌,还是辛涣打破沉默,他看向校场:“这就是战阵?”
以他的眼力,看得出是把军士的力量聚集到一人身上,听到“战阵”一词,他自然联想到阵法,若把军士看作阵基,统帅为阵眼,神力流动为阵势,战阵就是一座最简单的、由血裔组成的阵法。
但他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战阵没有阵法结构,仅是最粗浅的结合,全靠率阵者的掌控和承荷能力,强行将力量融合在一起。
除此之外,战阵还有更大的局限,比如作为阵基的军士要甘当神力贡献者,压抑自身对实力的追求,就不是正常修炼的血裔能接受的,辛涣想了想,除了军部,还真没多少适用场合。
尽管如此,这仍是一种以人为阵的新奇思路。
“不错,你想尝试吗?”苏乙柔练习了大半日,虽与凌恪的轻松自如还有些差距,但也算运用纯熟,丁香只比她稍慢,对比徐进他们都算极快了。至于丙烛,他就是来混的,压根没练。
她见辛涣感兴趣的神情,便好奇他会表现如何?
然而对方拒绝了提议:“不了。”
辛涣已经了解了原理,并不打算亲自尝试。
这就杀死对话了。
又一阵沉默,他听到苏乙柔问:“凌部帅是不是已经接近六纹?”
应该是吧,辛涣心里想,凌恪能反杀六纹血裔,还能压着邛武打,说明战力远超一般五纹血裔,嘴上说的却是:“我不清楚。”
没得到答案苏乙柔并不意外,问出这句话,她心中就有了评判。
和其他人不同,苏乙柔来荥城的目的很单纯,只是为了救出鱼师,对参与那些复杂谋算没有半分兴趣。
她更关注自身的修炼和提升,也因此对凌恪格外在意,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想象,一个十岁才开始修炼、一个古修,被排斥在边远之地的人,实力竟有可能超过自己。
不论是自尊心,还是胜负欲,都让她不甘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