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天大雾。
雨城泊舟台下,聚集着密密麻麻的人群,拖家带口背负行囊,排列成一个个方阵陆续登舟,每一方阵都有一队军士协调秩序,是以人数虽众,但并不混乱喧哗。
“螣蛇号”军舟自浓雾中穿出,降落在客舟旁侧,凌恪从甲板上走下,人群有一瞬的骚动,很快在他伸手示意下恢复平静。
他巡看了一圈并无异常,又登上军舟匆匆离去。
客舟载满人货,也从舟台起飞,背道而驰。
军舟往城墙方向驶去,凌恪站在舟首,心中默默思索。
前日收到辛涣有关破解阵法的消息,他本想立刻返回主城,但又听说并不一定,因此没有改变计划,继续留在南部。
转移军民事关重大,如何安抚民情,如何瞒过妖族耳目,均是事机之要,下达军令后,他便亲自前往四座城池,指挥调度。
全数转移需要五个整夜,这几日都是大雾天气,有天时之利,客舟黎明运使也能掩藏行迹,但即便如此,也至少要三日。
随着军民陆续撤离,城池防御也将出现短暂的空虚,这段时间如果妖盟全力攻城,就是最危险的时刻。
年夜各城都经历了惨烈一战,但妖盟有传送法阵,很快就能卷土重来。
交战多日,他始终没在战场上现身,凌恪知道,各方对此都有疑虑。
需要一个震慑的机会。
……
炎秣率领翼部从曲城南下,绕过浚城朝湷城行进。
浓雾茫茫阻隔视野,他的心情也十分糟糕。
不止是因战场上的失利,昨日他与其他几位将领交谈,他们说起,这次开战以来,还没有对上过荥城军部主帅。
炎秣想起那晚他遇到的军舟战阵,迟疑地道:“我可能遇到了凌恪。”
然而其他几妖听完,不仅没有追问详情,反而相继大笑,好像他说的是件多么荒诞的事,他们笑完,又很严肃地警告。
“你若是当真遇到凌恪,恐怕很难全身而退。”
有这么骇妖?他既不相信,也不服气。
之后又收到大公调令,命他率翼部撤离曲城,他更加郁闷。
此次袭击内城的先头部队,带军的有一位大公,五位妖候,炎秣本不在此列,他是为了立功,主动申请加入。
六名妖候中,炎秣年纪最轻,他近两年才在妖盟崭露头角,被破格提拔,此前虽然没有真正上过战场,但成为妖候,也是从近千名对手中争斗拼杀出来。
妖盟如今攻陷的四座城池,有两城都是他的功劳。
他是很聪明的妖,是妖候中少见以智计见长的将帅,炎秣自负的也是这份智计,这支翼部,就是他说服妖盟,极力争取而来。
纵使首战失利,但翼妖在攻城方面的优势已经展现出来,妖盟正在组织新一轮传送,炎秣提交了一份极端的作战计划。
再给他两支,不,一支翼军,他就有办法破解战阵拿下曲城,偏偏这时候,大公将他调离。
“秣候,有情况。”作为探哨的翼妖回返,向他汇报。
人族敌军?落单的军舟?
由于浓雾的缘故,两方已相距不远。
炎秣目光亮了起来,下令:“分散埋伏,准备战斗。”
雾气中隐约现出军舟的轮廓,似是毫无防备地靠近,渐渐进入翼妖的包围,炎秣脸上流露出兴奋的表情,按捺着等待时机。
也有一丝怀疑掠过心头,譬如行军路上,为何会碰到一支落单敌军?但一来他对湷城附近地域并不熟悉,二来又有大雾遮蔽,也许是巡逻小队迷失了方向……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探哨已经确定,敌舟只有一架,且最多百名军士,不到翼妖半数。
无论什么情况,绝对的实力差距下,他不可能输,就算有万一,也能率领翼部撤退。
此战,不会有任何意外。
……
“转道湷城。”
凌恪收到前方线报,湷城野外发现了妖兵踪迹,是那支进攻曲城的翼军。
湷城也是进行撤离的城池之一,北接浚城,西南和南面分别是雨城和泉城,或许这两日的动向仍被妖盟捕捉了风声,湷城很可能成为妖盟下一个目标。
完成转移之前,湷城是军事要地,不容有失。
军舟转道,凌恪带领一支百人精锐队,前往拦截妖军。
……
“螣蛇号”鸣金而止,在翼军的包围圈外停了下来。
炎秣耐心等待了一阵,军舟依然没有前进,舟翼震动,静静悬停在原地。
他逐渐意识到,埋伏可能被发现了。
但敌人没有掉头逃跑,说明他们并不清楚己方虚实,认为可以一战。
想到这里,炎秣心中计定,再不犹豫,下令出击。
翼妖迅速从藏身之地冲出,聚集成伍,朝军舟发起冲击。
然而进攻的翼妖只有七十余众,余下两队翼妖炎秣命他们按兵不动,等待混战之时,从军舟侧翼两路包抄,切断后路,他要留下这支敌部。
“开火。”
翼妖现身刹那,“螣蛇号”也动了起来,凌恪作出最简单的指令,军舟上纹路亮起,舟腹中伸出长短不一的炮管,发射出一道道炽烈光束。
翼部队列被光束切割分离,但翼妖仗着翅翼灵活躲避,三三两两快速拉近,进入到攻击距离,身上神力涌动,释放白刃反击。
妖族大多不擅长远攻,白刃在光束下轻易支离,在翼妖突破纹器火力,登舟展开接舷战前,“螣蛇号”都占据优势。
炎秣在后方观察,他没有掉以轻心,但确实看不出敌方有何保留,遣去查探的哨兵也已回报,附近没有其他人族军队。
等到敌军火力用尽,天空,就是翼妖的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