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涣很快推断出，腾山口中的“凌部帅”，应当不是凌恪。

他们在黑月界的经历目前绝不可能有人知晓，衔接离开荥城的时候，是邛武冒充凌恪去往渭城，所以腾山说“凌部帅回来”，指的是“凌恪”从渭城回返。

邛武竟然还没暴露？

渭城那边的人对凌恪不熟悉，分不清楚还说得过去，可军部在他治下这么多年，难道也认不出真正的部帅，还是说……

“你的安排？”他转头问。

凌恪摇头，到黑月界是一个意外，他没能预料，自然也不会在事先想到，邛武以他的身份回来，自己却不在荥城的情况。

但出现了这一状况，邛武继续假扮成他，的确是最好的应对。

疑虑在于，他了解赵羽，不大可能想出这个计策，也了解邛武，不会自愿如此行事，实际上，邛武当时代他去渭城，就是迫于威逼。

“也许不是邛武。”

如果不是……

有人知道他不在，趁机以假乱真？

能肯定他不在的人……辛涣一直在他身边，涂臣被关在空间界域，除此之外，连赵羽都不敢说笃定的话。

还是说这个人胆大包天，豪赌一回？

若是他连赵羽都能蒙蔽，那他的确有些能耐，但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妖军压境，作为主帅首要面对的就是妖盟的麻烦……

掌握的信息太少，无论怎么推算，这件事都有不合理之处。

“是不太对劲。”辛涣皱起眉，“要不问一问赵羽？”

“不急。”凌恪道，如果不是遇到腾山耽搁，他本来是要第一时间确认军情，现下却改变了注意，事情弄清楚之前，先不打草惊蛇。

“腾山，你先带我们出去。”

两人的对话腾山一句都听不懂，正值郁闷，闻言连声应道：“是，老师。”

地底下通道四通八达，难以想象腾山闷声干出了这么大的工程，辛涣对他刮目相看。

出来的位置果然没见到妖兵，不远处有一条河流，已经结冰，凌恪环顾周围的景象，辨认出来：“无枝河，对面是桑城。”

桑城在临城以西，被河水隔开，临城是荥城主城的屏障，受到妖军的猛攻，离它不远的桑城却免遭厄难，便是这条河流的缘故。

几人略作乔装，渡河入城。

桑城虽然暂未开战，但依然紧闭城门戒严，费了些工夫才得以进入，辛涣发现，城中到处都在议论与妖盟的战势，很容易打听消息。

“十五座属城受袭，还有边城关外，已有城池被攻破。”

他们之前的猜测被证实，妖军的确能传送到不同城外，情势不容乐观。

“这么严重。”腾山惊道，他虽然近距离见过妖兵，实则消息闭塞，一概不知。

“这些消息真真假假，不能尽信。”辛涣说道，里谈巷议多有不实和夸大，真实和新鲜的战况也不是能从民众口中准确获知的。

凌恪点头，转对腾山道：“你可以留在桑城。”

从他们了解的情况看，桑城还算安全，暂时不会被战乱波及。

“不！我跟您走！”腾山血气上涌，声音大得路人都惊看了几眼。

他绝不要再被老师丢下！

“我们之后的行动，不方便带你。”

腾山眼睛一红，表情像被抛弃的犬科动物：“老师……”

辛涣很想说一句，年轻人，你要走的路还远，想当初凌恪对他也是这样……话一出口却是：“他要做的事，连我也不一定能跟着，你……”

腾山脑子转得很快，不假思索：“那我跟着你！”

辛涣：“？”

他面无表情：“我也有很多要事，不方便带你。”

凌恪看了看他们，倒是在思索这个提议，桑城过于闭塞，腾山跟着辛涣，确实更让人放心，只是辛涣不大乐意……

事情显然不宜站在街上讨论，他心中想着说辞，主动去牵了辛涣的手：“先走吧。”

两人自然而亲昵地并肩走在前面，腾山傻了一下，默默跟上。

他一路上看了辛涣好几眼，心中酸水直冒，老师果然待他不同。

客舟停运，为了避开正面战场，不单要绕行远路，还要等待时机，三人辗转抵达柏城，已过了一天一夜。

靠近荒界，凌恪忽然驻足，旋即加快脚步：“界域的封禁消失了。”

“什么？”辛涣一惊，赶紧跟随上前。

进入空间界域，两人面色都不大好看。

没有人，界域内景象也大变。

裂痕如黑月悬空，空间的波纹如细雨蛛丝，密布四维。

腾山跟在他们身后，不明就里地问：“出什么事了？”

“我联系涂臣。”辛涣迅速作出反应，取出纹螺。

凌恪没有阻止，他和辛涣被传送到黑月界，只有涂臣幸免，界域被封闭，他却能破坏封禁离开，最重要的是，他不在荥城的消息，也很可能走漏了出去……种种巧合，很难不让人产生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