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低估了这片黑雾的凶险。

凌恪挥刀，准确命中一只巨虫要害，然而与此同时，长刀发出又一声裂响，终于不堪重负断裂，残片向外溅射，他松手后退，刀柄和废铁掉落在地。

“你怎么样？”辛涣抓住他，凌恪衣袖上多了道破口，但令他忧虑的并不在此，手掌触及又是冰冷一片，脸上也不见血色。

“灵性本源。”

“好。”

辛涣没有废话，他已很熟悉这一过程，凌恪开口之前，就有点点光芒从他身上飘出，不多，只三五道，落到交握的手上渗入皮肤。

过不一会儿，凌恪气息稳定下来，取出新的长刀。

“要不要歇一会儿？”

凌恪摇摇头，继续向前。

最大的威胁不是来自数目越来越多、体型越来越大的黑虫灵体，而是雾气本身对人的侵蚀，对身体的伤害尚可以用衣物、纹器抵御，麻烦的是精神层面。

一开始这种侵蚀并不严重，也不明显，随着待在黑雾的时间越来越长，影响无穷无尽地叠加，直至成为最棘手的敌人。

因为神识空间的存在和氏纹特性，辛涣精神方面的抗性其实很强，但他都时常陷入恍惚，好在灵性光点可以令神智清醒，掠取黑月虫的本源绝大部分都用在这上面。

凌恪受到的影响比他大得多，辛涣知道，区别不止是神识空间，问题出在他身上那种特殊的气息，以至于有时候他不得不借灵性本源压制。

辛涣倒不吝惜，有心想给更多本源，却被凌恪拒绝，问起时他只说。

“饮鸩止渴。”

辛涣仍不知晓到底怎么一回事，凌恪说了一些，这股气息的源头是黑月界，带来的力量强横但难以掌控，也令他更容易被雾气影响。

他知道凌恪没有骗他，但也知道，他还有一些没说。

他没说的，应该不是事情的因由干系，而是他承受的痛苦，以及代价。

……

数日之后，黑雾开始变得稀薄。

这是一个好的预兆，辛涣和凌恪在雾气中行进了已经不知道多少天，这片雾气无边无际，辽阔得令人绝望，如今总算有了些走出去的曙光。

一只裹着浓雾的黑色巨蝶闯入卦限空间，没等他出手，身边一道快得看不清的刀影，黑蝶灵性破散。不多时又有几只，两只被凌恪斩碎，一只被神力磨灭，还有一只辛涣任它侵入神识，一黑一白两道环流立即缠绕上去，收获一粒灵性光芒。

菜鸟冲上前一口吞进腹中。

从深入黑雾腹地开始，遇到的都是不同的裹着黑雾的昆虫灵体，据凌恪所说，灵体的灵性越完整、越强大，越倾向于生物的外形，而支撑他们身体的只有特殊力量，没有骨骼，因此才是昆虫模样。

于是辛涣对菜鸟多了一分疑惑，为什么它是一只鸟？

菜鸟歪头，表示它不知道。

黑雾内灵体极多，最夸张的时候比之虫潮也不为过，但这回两人的手段都比之前长进不少。在外，辛涣卦限空间运用得越来越娴熟，周身三丈范围是他的主宰，没有任何一只黑月虫能逃过感知。在内，水火环流的形成越来越快，操控也轻松了许多。

虽说杀的都是虫子，但他的确在此经历了此生最多的战斗。大量实战带来的好处毋庸置疑，除了经验积累，最大的惊喜是，他能控制一小缕黑火了。

这缕黑火和一缕水液单独环绕，像是两尾相互追逐的游鱼，形似道学中的太极图案，处在神识空间的中心。

收获的灵性本源也多不胜数，辛涣还想继续强化识壁，但光点却无法再融入连成整体的空间壁垒，除了抵抗雾气侵蚀，其余都进了菜鸟肚子，菜鸟已经胖成没有棱角的肥啾。

除此之外，还有个不知是好是坏的变化。

神力对付黑虫，要用到“千钧”、“入微”和“泫光”三种氏纹，但他的秘术只能分心两用，灵体数量太多的时候，有次实在来不及切换，竟然三种同时运使了出来。

事后辛涣查看，发现并不是他秘术突破，而是长期维持卦限空间，他将“入微”和“泫光”当成了一种氏纹运用，两种氏纹竟然融合了。

这种融合，是说当他运行一种氏纹路线，另一氏纹自发而动。

使用卦限空间的确方便不少，也并不影响氏纹原本的性质，唯一的问题是，即便他只需用单一氏纹的能力，消耗的神力也是双份。

眼下影响倒是不大，但以后钻研纹学用到“入微”，岂非用不了多久便会耗尽神力？

他本来想问问凌恪，但想到古修只有一种氏纹，他对纹学也不了解，估计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就没有开口。

——凌恪面临的麻烦已足够多，就别再让他为自己的事操心了。

相比他这边的手段丰富，凌恪没有神力，也没动用那种特殊的力量，只用一把刀，甚至不是一件纹兵，对付黑月虫效率竟然比他还高，而且在以惊人的速度进步，除了惊叹惊艳，实在是羡慕不来的天赋。

雾气越渐稀薄，视野相应变得开阔，玉姝峰的轮廓愈显清晰，这场漫长的旅途终于快要抵达终点，不知道现实过去了多久，荥城局势变得如何？

玉姝峰阴面，雪山山脚下，有一座简陋的聚居营地。

营地中走出两个人，手长过膝，脸颊和裸露的手背都覆有绒毛，只是一个毛色淡金，另一个浅近白色，原来不是人族，是两名妖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