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辛涣分别过后，朱虹才发觉本想坦白的事情忘了说，她心虚地抚了下胸口，心想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晚上辛涣回屋，问起在荥城供职或是执行任务的学宫同修，凌恪果然拿出了一份名帖，只不过浏览其上，大多数都是积累战功的修院学生，纹院中人寥寥无几。

“你要是想找寻同道，我记得今年的学宫巡讲，七月正好是在罗城设坛，应当有不少人聚集。”凌恪提起。

辛涣想起来了，不同于下院的府内授课制，上院因在外游历者多，采取的是拜师与巡讲结合的教学方式。学宫每年会派遣师教，在八座主城巡回讲学，讲学地点和主题会在年初发布，若有感兴趣的，便可在对应时间前往听学。

他在分府和下院时就不怎么爱听课，对他来说，师教讲解的节奏太慢，也不深入，还不如自己研学更有效率，是以完全忽略了这一规制。

今天是六月二十九，荥城与罗城毗邻，赶过去时间差不多刚好。

有了主意，辛涣心中安定了许多，构思着接下来的计划，这时听到凌恪开口。

“伸手给我。”

他下意识照做，不明所以地看向对方。

手指搭落在腕上，一缕中正平和的神力叩开脉门，盘桓稍时，向主人家示意并无恶意，才小心而缓慢地侵入体内。

外来的神力沿着经脉，游走过全身各处，仔细检查了一遍才离去，凌恪收回了手，好似松了口气，又似仍有疑虑之色。

“怎么了？”辛涣问道。

“朱师教说你午间时候身体不适。”

辛涣扶额，他再三叮嘱，没想到朱虹还是没听，他自家之事自家知，清楚是神识空间的问题，之前也发作过几回，只不过都没这次严重。

知道因由，但暂时也没什么解决办法，正因此他不想让凌恪担心，反正平常大多数时候无碍。

“我没事，你也看过了，可能只是有点累了。”

凌恪犹疑地点了下头，他是看到辛涣这几天忙碌的，加上探查的确没发现问题，勉强接受了这一解释。

他面上忧色未消，辛涣看在眼里，心里浸润着蜜意，重又抓起他的手，手指插进指缝间，暗示性地慢慢摩挲，道：“今晚早点休息吧？”

“是该好好休息。”凌恪低头看了一眼，毫不留情地抽出了手，“这两天不做。”

辛涣：“？”

因为朱虹多此一举而被迫禁欲的辛涣，一脸怨念地坐上了前往罗城的飞舟，此行凌恪同去，还有裘凡和朱虹。

至于研究院没人坐镇，随他们折腾吧，他是真顾不过来了。

学坛设在罗城的学宫分府，朱虹和辛涣可以凭身份令牌直接进去，裘凡则是跟着凌恪去找罗城城主疏通了下关系。

四人到的时候，已经是讲学的第二天，授课师教是精于纹学的一位大师，姓葛，讲的是“单纹易形论”，辛涣听了约一个时辰，发觉对构筑阵法用处不大，就返回了作为休息处的临时学舍，朱虹和裘凡倒是兴致高昂，留在坛下继续听讲。

不论□□还是分府，正式学舍是单独的小院，临时学舍则是一整座楼，每层十数间屋室，有些佣蹙，但恰好方便了行事。

凌恪在城主府上做客，申时来到分府，先往学坛走了一趟，听朱虹说辛涣早先已回去了，才在临时学舍里找到人。

他问道：“你怎么没去听学？”

辛涣坐在桌边，正将写好的信纸折成书帖，闻言道：“我不是为了巡讲来的，只是想与同道论辩切磋。”

三个人的思维仍不够活跃广泛，况且他们之中只有裘凡是根正苗红的纹阵师，尽管连日来几人都感觉穷尽了所想，但必然还有很多局限，辛涣能感觉到研究陷入了瓶颈，因此想到通过和同修谈辩打开思路。

这一想法还是受孟教的经历启发，当时他困于“开蒙”氏纹的研究，就是在和乔元交流时找到突破口的。

写好措辞之后，他也不挑拣，随意选了三间有人居住的屋子，把书函往门上一贴，就算送出了。

初次尝试先稳了一手，没有广撒网，他还没有自负到认为自己能一挑数十的程度，先试试这路子行不行得通再说。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刚出师便遇折戟沉沙。

到了晚上，三张书函送回了两张，答复都是婉拒。次日一早，第三张书函也被送回，起先没有明确拒绝，询问他是哪一脉的师兄，辛涣哪知道什么脉不脉的，想不到怎么回答，干脆直说自己是一名学从，之后就再也没音儿了。

朱虹和裘凡吃过早饭要再去学坛，被辛涣拦下，三人凑在一处琢磨怎么才能让他人答应论辩。之后辛涣尝试以朱虹的名义送了几份书帖，总算有一人肯答应，却有条件。

对方要求与朱虹一对一在密室论辩，不能有旁人观瞻，不能宣扬此事，不能外传结果，贯彻一个保密原则，辛涣甚是无语，又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等朱虹他们走了，凌恪走到他身边坐下，过了一会儿，说道：“全、孟两教风气不同，一者崇于善辩，一者自矜声名。你相邀论辩，事出无由，他们若得胜，于名声无益，若失败反添耻迹。想通这个道理的人，多数不会答应。”

他还算说得委婉，但辛涣听得明白，两教的人思想从根本上就不同。比方乔元，他巴不得论辩会上人越多越好，赢了一举扬名，输了就下回再来过，机会有的是，还能借机发觉弥补自身缺漏。

全教的人只会想，你一个学从，身份本就低我一等，赢了是应该，输了就是丢大了人，何必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所以不怪孟教纹学昌盛，远非全教和法教可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