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四处张望一番,他没有看见那位披着纱的奇怪神明。
披着银色纱的时候最好说话,披着金色纱的时候情绪阴晴不定。
……啊。
还有除了我没有人能够看到。
母亲,你会对他产生思念吗?
我的思念或许已经化成他身上长纱的一缕了吧?
……他的名字是什么?
这个?这是他自己的事情,我不好把他的名字告诉你,我和他的缘分——也只留下那一份弓弦了。
洁白的弓弦来自何方?
少年人并不知晓。
巡将莹白的枝条编织,选择用古老琅轩的方式,将草木织成桑麻。
或许这一方莹白的桂冠应该被他亲自拿起,给少女戴上。
……少女拒绝了他的冠冕。
但是她并不拒绝一张弓弦。
魔法,炼金。
这个世界并不存在的知识与规则,嗯……作为世界的主人,即便离开,世界的情况也依然在巡的掌控之内。
……只是无法回应而已。
毕竟躯壳的尸骨在家里面,高天的规则拦不住巡。
世间所有,皆在我的骸骨之上。
无我不知之事,无我不能之事。
“……摩拉克斯,你真的觉得你这位朋友可信吗?”
尘之魔神归终远远看着在河边披着黑纱的人影,“我的直觉在向我发出预警,很强烈——我踏入这一片河谷的薄雾中,会死。”
摩拉克斯看看肥沃了很多的土地,再看看归离原连着下了好几天雨。
“……归离原的雨水够了吗?”
他问。
“还下下去庄稼都要涝死了!”归终插着腰,“快点管管啊!!!还有——等等什么东西过来了?!”
一只魔神冲过来!
摩拉克斯抬手准备拔起岩枪,归终抬手准备召唤出术法!
一直安静薄雾猛然翻滚吞噬而上,手中的银丝恰好一乱。
雨水骤停,黑纱被巡直接掀开,露出的那一张脸上表情很冷,“……摩拉克斯,你和你身边的家伙最好是有事。”
魔神一点惨叫都未曾发出,薄雾就已经将祂解析。
——祂归于一片尘土,甚至连怨恨都被不允许被拥有。
归终明白什么过来,她想起前些时候,留云借风真君与她说起的那个家伙。
——一种杀意很重的家伙,如果不是若陀龙王到来了,他大概是会直接杀到归离原去的。
……现在人已经在归离原的旁边了,结果摩拉克斯居然和他认识的吗?!
“无事,只是想要问你,如今可有心情?”摩拉克斯很是自如。
“一切如常。”巡道,“一根够了,我不织了。太麻烦。”
“……织布的确很耗费耐心。接下来,你要在归离原留下来吗?”摩拉克斯朝他发出邀请。
“不。我要前行了。”
黑纱褪去,银色的纱浮现来,巡说起自己的打算,“归离原——我已经在你的记忆中看过了。”
“……我也已经看过你记忆中的亥珀波瑞亚。”
巡轻笑来一声,“那么你应该明白,我想要去做什么的话,谁都拦不住的。”
“……你要回来。”摩拉克斯这样与他说。
“我为什么要用回来这一个词语?”巡稍稍的偏头,他们距离的很远,隔着朦胧的薄雾,隔着金色、闪着光的纱。
——实在是过分的请求。
他做出判断来,这种自顾自的将自己划入他的范围之内,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冒犯。
我需要被定义吗?
“因为我在这里。”摩拉克斯看着他说的很自然。
——归终从摩拉克斯的语气中居然听出几分理直气壮,仿佛天然如此。
天然如此什么啊,我们之前碰到他的时候他要杀魔神啊!
归终很想要说一点什么,但是现在这个氛围自己好像插入不进去!
绝望的发现了这一点,然后她看见那位站在河边的神明点头了。
“那么,叨扰了。”巡朝摩拉克斯点头,“我们依然还会再见。我想……我有一些会需要你能够来解答的问题。”
“随时欢迎。”摩拉克斯也朝他点头,目光落在巡的手上的银白上,“需要我帮忙吗?”
“阿晓的弓。”巡抬手让一把弓飞出来,指尖拂过那一片白骨,“我没有过分消除这一把弓身上的怨恨,那对于这一片灵魂来说太过轻松。”
“你帮我一个忙,送过去吧。如此契约一条,应该划去了。”
弓落入摩拉克斯的手中。
“……这可不合适交给人。”摩拉克斯看着他道,“魔神的骸骨、魔神的怨恨、人类信仰崩塌那一刻所展现出的决意……这会是一把过分的沉重的弓。”
“但只是人类的弓而已。过去的弓比之现在更加不堪,如今的弓姑且还有一点好的。”
巡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
他转身步入河中,“怎么处理任凭你意,我现在……需要休息了。”
“余下的丝线你如何处置随你,我没耐心继续做了。还有生灵在等我,我要走了。”
摩拉克斯看着他说,“再见,巡。”
“再见,摩拉克斯。”
巡一如既往的行了一个优雅的礼,手放在他的胸口,挺拔的身姿稍稍的弯下鞠躬。
但这次轮到摩拉克斯来说:“愿我们在时光的颠沛流离中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