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撕开一缕浅淡鱼肚白,民宿里还浸着海边独有的湿冷潮气。温知许裹着被子半坐起身,睡眼惺忪看向床尾整理衣物的张南辞,两件绣着小金桂的奶白短袖整齐铺开,一旁放着成对藏青渔夫帽与编织手绳。
“醒了?”张南辞听见动静回头,脚步轻缓走到床边,指尖拂开他额前凌乱碎发,“还有四十多分钟日出,我提前把衣服备好,免得你睡醒慌慌张张。”
温知许揉着发红的眼尾,指尖轻轻碰了碰衣摆的桂花刺绣,软糯的声线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什么时候偷偷准备的同款短袖,我一点都没察觉。”
“出发来厦门之前就挑好了。”张南辞弯腰拿起浅杏色针织开衫搭在床头,“凌晨海边风凉,短袖单薄,这件随身带着。浅色系衬日出柔光,等会儿和工作室伙伴看完日出,正好一起拍合照。”
温知许抱着衣物,鼻尖萦绕着张南辞身上清淡的皂香,心底软乎乎的:“你总能记住所有我不在意的细碎小事。”
“只要和你相关,没有一件是无关紧要的。”张南辞递过一杯温白开水,“先润润嗓子,我去洗漱,你慢慢换衣服,不用赶时间。”
温知许点头,看着他走进洗手间,翻出帆布包里的速写本,握着铅笔简单勾勒两件短袖的模样。水声停下时,张南辞擦着湿发出来,无奈轻笑:“别忙着画画,等日出结束整片海滩都是风景,再画也来得及,再磨蹭就要错过朝霞了。”
温知许合上速写本走到屏风后换衣,片刻后走出来,七分牛仔裤卷着裤脚,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踝,渔夫帽松松扣在头顶,几缕黑发垂在鬓边。他局促地扯了扯短袖领口:“会不会太素了,一点装饰都没有。”
张南辞上前替他拉正歪掉的帽子,将两人手腕的手绳轻轻贴在一起,眼底满是柔和:“很好看,比我预想中更衬你。”
“专门绣桂花,是记着我爱喝桂花茶对吧?”温知许轻轻晃了晃交握的指尖。
“上次你泡桂花茶时说,桂花清润好闻,四季看着都舒心。”张南辞垂眸望着他,“把桂花绣在衣服上,走到哪里都像带着你喜欢的香气。”
“刺绣太小,旁人根本看不出来。”
“不用别人看懂,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不必特意展示给所有人。”张南辞顺了顺他帽檐的发丝,“下楼和大家汇合吧,别让林薇他们久等。”
两人拎好帆布包轻步走出客房,走廊里林薇和同事正收拾遮阳帽,看见一身同款穿搭的二人,当即笑着打趣:“南辞哥、知许,你们这身也太相配了,等日出一定要单独拍双人照。”
温知许耳尖瞬间泛红,下意识往张南辞身侧缩了缩。张南辞不动声色握紧他的手,从容接话:“海边风景好,穿同款拍照出片,大家等下也可以自由结伴拍摄,不用拘束。”
“昨天收拾行李我就看见两套一模一样的短袖,故意没戳穿你们。”一旁同事笑着插话。
“只是普通同款而已,算不上情侣装。”温知许埋着头小声辩解。
林薇挑眉轻笑:“连帽子、手绳都是一对,还普通?知许也太容易害羞了,南辞哥对你这么用心,大方承认也没关系。”
“这次出行辛苦各位,等拍完日出早餐我来安排,想吃什么随便说。”张南辞适时转移话题,牵着温知许顺着木楼梯下楼。
众人坐上预约好的代步车,朝着黄厝海滩行驶。道路两旁棕榈树随风晃动,天际的霞光层层铺开,粉橙交织铺满远方海平面。车厢里气氛热闹,林薇侧头看向挨在一起的两人:“知许你喜欢画画,等下日出结束可以在沙滩写生。”
“我带了速写本,人多的时候放不开,安静一点才敢动笔。”温知许轻声回答。
“那拍完集体照我们直接去西边捡贝壳,把东边安静的滩涂留给你们,专门拍双人合照,我手机像素很高,拍出来绝对好看。”林薇打趣道。
张南辞轻轻摇头:“不用麻烦你,等下我自己拿手机拍摄就好,你们放心游玩。”
温知许凑到张南辞耳边,用气声小声说:“大家都在调侃我们,会不会太过惹眼?”
“惹眼也无妨,我不想刻意遮掩我们的关系。”张南辞微微偏头,温热气息扫过他的耳廓,“能光明正大和你穿同款并肩,我心里只有欢喜。”
“可我还是不好意思,这么多人频频看向我们。”
“那我们等下往海滩东侧走,那边游客稀少,视野开阔,大部分游人都挤在中间滩涂,那边足够安静。”张南辞顺着他的心思安抚。
温知许轻轻靠在他肩头,望着窗外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都听你的。”
十几分钟后车辆抵达海滩入口,细软黄沙铺展在眼前,咸湿海风扑面而来,浪潮一遍遍冲上沙滩,翻起细碎洁白的泡沫。沙滩上挤满等候日出的游客,相机快门声、交谈声混着海浪声响,勾勒出清晨独有的热闹。
林薇提议众人先聚集在视野开阔的平地等候朝阳升起,张南辞牵着温知许避开拥挤人群,走到东侧僻静滩涂。温知许从包里取出一小罐干桂花,掀开盖子,清甜花香冲淡浓重海盐味。
“还记得家里小院的桂花树吗?每到秋天满院飘香,我一直想带你回去,坐在树下喝茶晒太阳。”温知许捧着玻璃小罐望向张南辞。
“我一直记着这件事,等旅行结束我们抽几天回去小住,我陪你修剪桂树枝,再泡满满一壶桂花茶。”张南辞伸手揽住他的肩膀,替他挡住迎面吹来的海风。
“叔叔阿姨会不会介意我们一同回家居住?”温知许眼底藏着一丝不安。
“上次通话,爸妈主动问起你何时带我回去,早就接纳我们了,不用胡思乱想。”张南辞语气沉稳,稳稳抚平他心底的焦虑。
“我总忍不住担心长辈无法理解我们,夜里偶尔会暗自发愁。”
“有我陪你,所有顾虑不必独自承受。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前,不会让你一个人忐忑。”
“我性格太敏感,总是忍不住多想。”
“敏感从不是缺点,只是你心思细腻温柔。你的所有情绪我全部接纳,不用强迫自己变得迟钝外向,在我面前,你可以完全做真实的自己。”
两人并肩望向海平面,漫天霞光不断浓烈,橘红、浅金、淡粉层层叠叠铺在海面。温知许抬手指向天边云层,语调轻快:“你看那些云,软乎乎的,像化开的橘子糖。”
张南辞顺着他的指尖看去,低低发笑:“也就你能把云霞比作糖果。”
“本来就很像,看着甜甜的,不好看吗?”温知许歪头看向他。
“风景固然好看,但世间所有景色,都不及你半分动人。”张南辞直白道出心底想法,毫无遮掩。
温知许脸颊瞬间发烫,慌忙转回头看向海面,不敢与他对视:“你总说这种让人难为情的话。”
“这番话我只讲给你一人听,旁人半句都不会提及。”
片刻后,朝阳自海平面缓缓攀升,耀眼金光铺满整片大海,浪花卷动时水面碎光流转,壮丽温柔的日出景象彻底铺开。不远处的同事挥手呼唤二人拍摄集体合照,张南辞牵起温知许快步上前,众人有序站成两排,相机定格瞬间,两人紧紧相靠,同款桂花短袖、成对渔夫帽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合照拍摄完毕,林薇将手机递给张南辞,笑着挥手:“相机太重,你拿手机拍双人照,我们去西边捡贝壳,不打扰你们。”
“多谢,拍完我把原图发给你。”张南辞接过手机道谢。
一行人散开走远,东侧沙滩只剩他们两人。温知许攥紧帆布包带子,指尖微微蜷缩,带着腼腆:“我不会摆姿势,拍出来会不会很难看。”
“不用刻意摆出僵硬动作,自然依偎就很好。”张南辞拉住他的手腕将人拉近,两人并肩面朝大海,他一条手臂稳稳环住温知许纤细的腰,掌心轻贴少年后腰。温知许顺势半边身子贴紧他,脑袋微微偏向张南辞肩头。
海浪轻轻漫过两人脚踝,鎏金朝阳铺满整片海面。张南辞另一只手举着手机调整镜头角度,侧头轻声叮嘱:“放松身子,不用紧绷。”
温知许轻轻应声,周身裹着海风与张南辞干净的气息,愈发依赖地往他身上靠拢几分。
“这样距离合适吗,会不会靠得太近?”温知许小声询问。
“刚刚好,才能拍出我们相伴的模样。别动,我按下快门了。”
指尖轻点拍摄键,定格下相拥依偎的画面,张南辞不断转动手机角度连续拍摄,中途抬手扶正温知许歪掉的渔夫帽,每一个动作都轻柔细致。
“拍了许多张,回去之后你慢慢挑选喜欢的保存。”张南辞放下手机滑动相册。
温知许凑过去看向屏幕,看见自己紧紧贴着他腰身,耳尖泛红:“照片里我看起来太黏人了。”
“黏着我本就是理所应当,我就喜欢你这般依赖我的模样。”张南辞侧头凝视他,眼底盛满厚重内敛的深情。
两人沿着绵长海岸线缓步漫步,潮水反复漫过脚踝,远处游人的喧闹渐渐模糊,整片沙滩只剩下彼此相伴的脚步声与浪潮声。走了许久,温知许停下脚步,朝阳落在张南辞挺拔的侧身上,心底积攒的柔软情绪汹涌翻涌。
长久安静过后,张南辞率先开口,嗓音被海风揉得低缓温柔,目光牢牢锁在温知许身上,一字一句格外郑重:“于我而言,你是我的一颗特别的星。”
轻飘飘一句话落在风里,重重撞在温知许心上,他收紧两人交握的手掌,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轻声回应:“那我便做包容你的整片宇宙吧。”
张南辞轻轻摇头,抬手拂开被风吹到他唇边的碎发,视线不曾偏移半分:“宇宙太大了,我的眼里只能装下你这一颗星星。”
温知许愣在原地,双脚陷进湿润细沙,海风拂过滚烫脸颊,长久以来藏在心底的不安、忐忑尽数消散,胸腔填满温热暖意。他微微靠近,单薄肩膀紧紧贴住张南辞肩头,收紧十指相扣的手静静依靠。
浪潮一次次起落,漫天金光笼罩二人,成对渔夫帽相贴,短袖衣摆的桂花刺绣随风轻晃,大海云霞浪潮,全都沦为二人相伴的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