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落下帷幕,办公室里相拥的温情缓缓沉淀,方才因伤口牵动而起的心绪,依旧萦绕在两人心头未曾散去。温知许轻轻推开身前的怀抱,眼底还凝着未尽的牵挂,亲眼看见那道狰狞划伤时的心悸,并没有随着伤口包扎妥当就彻底消散。
经历一整天接连不断的变故,从恶意造谣掀起舆论风浪,到闹事人群围堵写字楼,再到临场召开发布会一一举证澄清,紧绷多日的神经骤然松弛,汹涌的疲惫瞬间将人裹挟包裹。二人各自收敛心神,重新沉下心处理工作,有条不紊收尾发布会后续各项琐事。
时间静静淌过,转眼步入傍晚时分,发布会带来的正面成效彻底显现。网络上针对温氏集团的恶意言论热度持续回落,无端抹黑的声音渐渐销声匿迹,公司股价稳步回升,摆脱了连日低迷的态势。先前频频致电打探情况的合作商与供货商,此刻也纷纷归于平静,办公区内压抑紧绷许久的气氛,终于慢慢舒展开来。
夕阳沿着浦西错落有致的楼宇缝隙缓缓沉落,暖橘色霞光铺满整片天际,冰冷的楼宇轮廓被霞光揉得温润柔和。黄浦江江面水波粼粼,落日碎光落在水面上,随涟漪轻轻晃荡起伏。晚高峰车流在城市道路间川流不息,远处隐约飘来细碎的鸣笛声,隔着玻璃窗被阻隔在外,反倒衬得办公楼层愈发安静。街边高大的梧桐枝叶随风轻晃,为老城街区添上几分慵懒悠远的韵味。
温知许坐在办公桌前,指尖轻轻按压酸胀的太阳穴。整日紧绷精神应对层出不穷的危机,每一次决断都思虑再三,唯恐一步失误便让公司陷入险境。眼下风波暂时稳住,积攒一身的疲惫尽数涌上来,就连翻阅文件的动作,都透着几分迟缓倦怠。
办公室房门被无声推开,张南辞放轻脚步走入室内,生怕打扰到伏案忙碌的温知许。他右臂衣袖下藏着已经包扎完好的伤口,从外表看不出丝毫异样,只有彼此清楚那道皮肉损伤真实存在。他一手端着两杯饮品,另一只手提着小巧的纸质食盒,缓步走到办公桌旁站定。
“停下工作歇一会儿吧。”张南辞将一杯温度适口的酸梅汤推到温知许手边,清润的饮品恰好能消解连日紧绷带来的烦闷疲累,自己则留下惯用的黑咖啡,多年的习惯始终未曾更改。
温知许抬眼望去,目光下意识落在对方右臂处。即便纱布被衣袖遮挡,下午目睹伤口的画面依旧清晰浮现,心口不由得微微发紧。受伤的人是张南辞,可这整整一天,他从未因伤势流露半分懈怠,一边统筹打理浦西各处受阻的产业项目,一边寸步不离守在自己身旁,默默挡下所有迎面而来的麻烦与凶险。
心底的担忧自然而然流露,温知许轻声开口询问:“手臂活动时,会不会牵扯到伤口?”
“我一直格外注意动作幅度,没有碰到伤处。”张南辞拉过椅子落座,褪去商场上凌厉冷硬的气场,眉眼间只剩温和缱绻,目光始终落在温知许身上,“你一整天忙着处理事务,几乎没吃上几口东西,顺路带了你爱吃的桂花糕。”
话音落下,他掀开食盒盖子,清甜软糯的香气立刻弥漫在房间里。温知许看着摆放整齐的糕点,心底泛起浅浅暖意,随口提起的喜好被人长久记挂,这般细致的心意,总能轻易叩击内心柔软之处。
短暂休憩片刻,温知许依旧放不下暗藏的隐患。接连不断的风波接踵而来,他不愿一直躲在庇护之下,更不忍心看着所有压力都压在张南辞一人身上。
“浦西那边搁置的项目,如今真的能稳住局面吗?”他神色认真,语气里带着真切的顾虑。
张南辞抿了一口咖啡,神色沉稳笃定,言语间底气十足:“受阻项目暂时暂缓推进,资金方面已有老友出手帮扶兜底,不会出现失控的状况。对方屡次蓄意制造事端,不过是想打乱我的布局节奏,他们的算计终究无法得逞。”
话语说得从容淡然,温知许却心知肚明,一日之内稳住多方危机,背后必定耗费了数不清的心力,其中周旋协调的难处,外人无从知晓。
“之后但凡有我能出力的地方,你不必独自承担。”温知许眼神坚定,已然做好并肩分担的准备。
张南辞轻轻摇头,目光温柔又恳切:“你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过度熬夜操劳,便是对我最好的帮助。”
温知许不再多说,拿起一块桂花糕细细咀嚼,清甜滋味在舌尖散开,甜意里裹挟着一丝淡淡的心绪,糅杂着担忧与安稳,久久萦绕心底。
窗外天光慢慢黯淡,夜色缓缓笼罩整座城市。公司员工陆续结束工作下班离去,热闹的办公区域渐渐变得空旷冷清,整栋楼层里,只剩这间办公室依旧亮着暖黄灯火。江畔夜景徐徐铺开,成片灯火交织成片,繁华景致壮阔动人,却也藏着都市独有的疏离感。
温知许静下心处理剩余工作,逐一核对批阅邮件文件,将手头琐事尽数收尾。待到合上电脑停下动作,墙上时钟已然指向夜里十点。
他转头看向一旁沙发,张南辞正靠着软垫闭目休整,眉头轻轻蹙起,周身萦绕着浓重倦意,仅仅只是浅歇放松,并未真正入眠。平日里杀伐果决的面容,在柔和灯光下柔和许多,长睫垂落,卸下所有锋芒,满身疲惫一目了然。包扎着纱布的手臂静静搭在腿上,时刻提醒着白天遭遇的惊险变故。
温知许放轻脚步走到沙发边蹲下,安静注视着休憩的人。心疼与感念在心底交织缠绕,一路走来,无数难关皆是二人相互扶持着跨越。他下意识想要抬手抚平对方紧锁的眉峰,指尖即将触碰到眉眼的刹那,闭目休养的张南辞骤然睁开双眼。
四目骤然相撞,温知许悬在半空的手指猛地僵住,耳尖飞快染上绯红,心底泛起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是不是我惊扰到你休息了?”温知许连忙收回手,低声询问。
“没有熟睡,只是闭目养神而已。”张南辞刚回过神的嗓音低沉沙哑,目光温和看向身前之人,“工作都处理完毕了?”
“嗯,全部处理妥当。”温知许缓缓站起身,夜色已然深沉,不宜继续留在办公场所,“时间太晚,该回去了。”
“我送你回去。”张南辞从容起身,顺手拿起衣架上的外套,自然地替温知许披在肩头,语气带着不容推辞的关切,“今日身心俱疲,你不便独自驾车返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