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盛夏的日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陆家嘴林立的高楼之间,澄澈透亮的阳光穿透写字楼整块全景玻璃幕墙,直直落进温知许的办公区域。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铺满大片耀眼的光斑,窗外黄浦江水波粼粼,两岸商圈繁华喧嚣,可这般热闹盛景,半点都没能冲淡办公室里凝滞低沉的气氛。
温知许身形端正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身剪裁得体的正装衬得他身形清挺斯文。作为温氏集团的核心主创设计师,同时执掌集团大小事务,此刻他的目光沉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厚厚图纸上。图纸上线条疏密有致,每一处结构规划、造型构思都是他耗费无数心血,日夜打磨敲定而成,是此次城市地标项目竞标里极具竞争力的原创设计方案。
刚刚结束和张南辞的通话,听筒里那道沉稳厚重的男声还萦绕在耳畔。两人在前一日彻夜交心,彻底解开多年的心结,也终于摸清了潜藏在暗处的敌人底细,知晓一切风波算计,全都出自赵天成之手。昔日积攒的旧怨,加上残酷的商业利益争夺,让对方不惜动用各种阴诡手段,步步紧逼,打算借着项目竞标彻底击垮温氏,顺带重创张南辞的势力。
一通通话下来,二人已然达成共识,决定并肩携手,共同直面迎面而来的所有风雨。只是温知许心里清楚,敌人既然已经撕开伪装露出獠牙,这场围绕设计方案、企业存亡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往后只会愈发凶险棘手。
办公室的房门被轻轻推开,助理林薇放轻脚步缓步走入,脸上再也没有往日从容平和的神色,眉宇间紧紧蹙着,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与忧虑。她双手抱着一叠整理齐全的舆情报表、股市数据以及项目相关流水文件,小心翼翼将厚重的资料整齐摆放在办公桌边角,抬眼看向窗前凝神沉思的温知许。
往日里,这位年纪轻轻却天赋出众的设计师兼集团掌舵人,处事素来冷静理智,哪怕遇到棘手难题也始终有条不紊。可如今面对突如其来的恶意打压,周遭无形的压力层层裹挟,林薇看着自家总裁沉静肃穆的侧脸,心里也跟着沉甸甸的。
“温总,目前整体局势情况很不乐观。”林薇压着心底的不安,轻声开口汇报最新状况,“敌对的恒宇集团刻意对外放出零碎的方案片段,颠倒黑白大肆宣扬,公然指责我们提交的竞标设计存在抄袭行为。这条负面消息在各大财经平台、社交网络飞速扩散发酵,网上层出不穷的恶意言论不断抹黑咱们集团的口碑形象。”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继续如实禀报:“受负面舆论影响,公司股价接连走低,短短一段时间内已经出现不小跌幅。不少持股股民内心恐慌,纷纷选择抛售离场,股市行情动荡不安。除此之外,之前已经初步敲定合作意向的好几家外部资方,听闻这场风波之后,全都态度含糊,纷纷找理由推脱,暂缓了所有融资对接事宜,集团当下的流动资金储备,已经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温知许静静听着下属的汇报,修长的指尖无意识轻轻摩挲着图纸边缘。他内心波澜微动,却没有流露出半分慌乱失态。从入行成为建筑设计师开始,他便始终坚守本心,每一份设计作品都倾尽诚意与创意,这份竞标方案更是凝聚了他所有的设计理念与心血,从头到尾皆是独立原创,根本不存在半点抄袭的可能。
恒宇集团此番刻意捏造事实、散布谣言,根本不是单纯的项目竞争,分明是赵天成借着商业角逐的由头,刻意针对打压。对方拿捏住设计项目的关键节点发难,意图用抄袭的污名毁掉他身为设计师的职业声誉,再顺势动摇温氏集团的根基,手段阴狠又精准。
思索片刻,温知许缓缓抬眼,眼底褪去多余杂念,只剩下清晰的思路与沉稳的决断,清冷的嗓音平稳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处事魄力。
“立刻通知法务部门全员就位,全面整理留存下来的全部创作原始底稿、每一次设计修改的存档记录、项目研讨内部会议纪要,把能够证明方案原创性的所有证据全部梳理汇总齐全。下午三点准时召开官方新闻发布会,当众出示全部证据,直面外界质疑,彻底澄清抄袭的不实谣言。”
“同时联系平日里长期合作的主流财经媒体,发布正式公告,对外公示集团内部正常运营、项目稳步推进的真实情况,安抚股民的不安情绪。另外安排专人对接上下游所有合作供应商,主动沟通确认款项结算事宜,做出按期履约的承诺,稳住所有合作关系,避免出现连锁动荡。”
条理清晰的指令一一下达,每一步安排都精准对应当下的危机状况。林薇连忙认真记下所有安排,重重点头应声,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立刻着手去落实各项应对举措。
偌大的办公室再度陷入安静,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纷扰。温知许起身迈步走到宽大的落地玻璃窗前,抬眸望向远方壮阔的城市景致。黄浦江江水滔滔不绝向前流淌,两岸高楼大厦鳞次栉比,一座座建筑拔地而起,承载着无数人的理想与野心,光鲜亮丽的繁华表象之下,永远暗藏着数不清的利益纠葛与阴谋算计。
回想年少岁月,梧桐林荫道下相伴同行的时光安稳又纯粹,那时的彼此懵懂青涩,只懂得真心相待。后来世事变迁,两人各自历经坎坷磨难,在这座偌大的上海城里奋力打拼,一路跌撞成长,终于都站稳脚跟,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一番天地。
本以为久别重逢之后,能够慢慢抚平过往留下的伤痕,安稳相守度日,却没想到旧日的恩怨纠葛始终无法彻底割舍,潜藏的敌人从未放下执念,最终还是将两人一同卷入这场无法脱身的纷争之中。
如今的温知许不再是当年那个只能默默依附、无力抗衡风雨的少年,身为独当一面的设计师与企业管理者,他手握能力与权责,早已做好准备,不再一味躲在旁人身后寻求庇护,满心期许能够和张南辞并肩而立,一同抵挡所有扑面而来的危机与暗算。
思绪辗转间,温知许下意识拿起手边的手机,打算编辑消息询问张南辞浦西那边的事务处理进度,想要互通彼此当下的情况,商议后续更进一步的应对策略。可指尖还未触碰到屏幕,办公桌上的内线座机忽然尖锐急促地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室内沉静的氛围。
温知许收回思绪,迅速接起电话,听筒另一端立刻传来前台工作人员慌乱急促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慌张无措。
“温总,大事不好了!写字楼楼下聚集了一大批人员,他们口口声声控诉咱们温氏集团拖欠工程薪资,还当场拉起了刺眼的维权横幅,围堵在大厦正门不肯散去。大批新闻记者也闻讯赶到现场,举着拍摄设备不断围堵追问,现场场面混乱不堪,已经快要彻底控制不住了!”
听到这番话语,温知许漆黑的眼眸骤然沉沉一敛,眉宇间染上一层冷意。
心底瞬间便清楚了事情的本质,集团名下所有承接的工程项目,每一笔工程款项、工人薪资,全都严格按照签订的合同条例按时足额结算,从来没有出现过一分一毫拖欠的情况。这群突然聚集闹事的人,毫无疑问又是敌人精心策划安排的闹剧,特意选在舆论风波发酵的关键时刻制造事端,借着薪资纠纷的由头,进一步败坏温氏的企业口碑,不断施压逼迫集团陷入绝境。
环环相扣的算计层层袭来,每一步都精准戳中要害,目的显而易见,就是要彻底拖垮温氏,达成对方阴险的目的。
“立刻通知保安部全体人员前往正门维持现场秩序,严格约束双方言行,绝对禁止和闹事人员发生任何肢体冲突。同步拨打报警电话,请求警方到场协助处置,安排法务部工作人员即刻下楼对接相关事宜。我马上亲自下楼查看情况。”
温知许语气沉稳地做出安排,利落挂断通话,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脚步沉稳地快步走出办公室。
电梯平稳匀速向下运行,密闭的空间里,温知许的心绪始终紧绷着。他清楚对方接连出招步步紧逼,不肯留下丝毫喘息的余地,这场人为制造的危机接连爆发,而所有事端的根源,终究绕不开张南辞过往牵扯出的恩怨情仇。
电梯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敞开,大厦一楼大厅外嘈杂喧闹的声响瞬间扑面而来。此起彼伏的讨薪呼喊声、记者接连不断的问话声、相机快门不停咔嚓作响的声音交织在一起,乱糟糟的场面让人心中压抑。
温知许微微沉下气息,抬手规整了一下身上的西装衣领,调整好自身状态,正要抬步径直走出大厅,前去直面这场混乱的场面。就在这时,一道身形挺拔修长的黑色身影骤然从侧面快步走来,稳稳停在他身前,直接伸手拦住了他前行的去路。
低沉醇厚的男声在耳畔响起,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态度,满满的护佑之意扑面而来。
“别出去。”
温知许下意识停下脚步,抬眼望向突然现身的来人。张南辞不知何时已经赶到写字楼现场,一身质感沉稳的黑色西装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形,周身萦绕着冷冽肃穆的气场。男人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他,眼底深处翻涌着真切的担忧,还有不容撼动的守护决心。
猝不及防见到对方,温知许心底微微一颤,开口轻声询问:“浦西那边的事务,都处理完毕了吗?”
“那边的工作已经交给特助全权跟进处理,各项事宜都稳妥有序,不用分心顾虑。”张南辞的目光越过温知许,望向大厅外头混乱躁动的人群,眼底迅速掠过一抹冷厉的锋芒,“眼下这场闹剧明显是专门设下的圈套,目的就是引诱你亲自出面。一旦你踏出大厅,那些早有准备的记者便会刻意抓拍画面,肆意歪曲事实进行报道,到时候再多解释都难以洗刷污名,只会白白落入对方的陷阱之中。”
张南辞深谙赵天成这类人的行事手段,阴险狡诈不择手段,先靠抄袭谣言动摇企业口碑,再刻意制造薪资纠纷聚众闹事,步步引诱核心负责人现身,借机大肆抹黑,一步步瓦解温氏的根基,算计周密又歹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