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过后,偌大的客厅被春日晨光铺得满室鎏亮。窗外柔风穿过层层树梢,卷着草木独有的清新暖意,慢悠悠漫进屋内,拂得窗帘边角轻轻晃动。
温知许安静倚在沙发一侧,指尖漫不经心地在手机屏幕上划动,看似闲散,实则在翻看客户发来的设计修改意见。他本身就是业内小有名气的独立设计师,一路全靠自己打拼,没有家世依仗,步步走得踏实沉稳。目光却总是下意识地放空,视线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正伏案忙碌的张南辞。
张南辞身前的笔记本电脑亮着冷白的光,屏幕上排布着密密麻麻的报表数据与商务文档,条理规整,一目了然。他骨节分明的指尖落在键盘上,敲击声利落沉稳,节奏丝毫不乱。眉眼微微垂落,长睫投下浅浅的阴影,神情专注又冷敛,周身浑然散开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气场。
那是常年坐镇商界顶层练就的杀伐决断,沉稳、强势、运筹帷幄,和方才餐桌上慢条斯理替他递粥、轻声叮嘱他多吃一点的温柔模样截然不同,却又奇异地相融在他一身,半点都不违和。
桌角边静静放着一杯冰镇酸梅汤,透明的玻璃杯壁凝满细密冰凉的水珠,丝丝缕缕酸甜清冽的气息悄然散开,是多年来雷打不动的喜好。自始至终,张南辞都没碰过茶几上那碟精致的桂花糕,像是天生就对甜腻软糯的点心敬而远之。这份不喜甜食的小习惯,从少年初识那年到如今成年相守,岁月流转,分毫未改。
温知许面前的原木小几上,还剩好几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松软绵密的糕体裹着清甜桂香,淡淡的香气萦绕在鼻尖,温柔又治愈。他时不时抬手捏起一小块,慢条斯理地小口尝着,动作轻缓雅致,空闲之余还在脑子里捋着接下来的设计方案,既要把控整体风格,又要迁就客户的实际需求,事事都要亲力亲为。
他不靠家境铺路,能在设计圈站稳脚跟,全凭自己的天赋、耐心和较真。做事低调内敛,从不张扬炫耀,性子清冷又通透。
两人就这般各守一方天地,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没有刻意没话找话,也没有刻意迁就讨好,空气里没有半分尴尬局促,只剩久别重逢后沉淀下来的平和、安稳与舒心。
时光在键盘轻响与春日清风里缓缓流淌,安静又惬意。
不知过了多久,张南辞敲击键盘的指尖骤然停住,眉宇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原本还带着几分温和的眼眸瞬间覆上一层薄凉,周身的气压也跟着骤然低沉下来,无形中透着一股迫人的压迫感。
温知许心思细腻,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他周身情绪的变化,当即抬眸望了过去,嗓音清浅柔和,带着一丝淡淡的关切:“怎么了?是工作上出了棘手的事?”
张南辞缓缓抬眼,看向他时,眼底翻涌的冷意稍稍褪去几分,却依旧藏着商界大佬独有的果断凌厉:“昨天在半路围堵你的那几个人,还有背后暗中指使撑腰的那家公司,我已经让人彻底查清底细了。”
温知许捏着桂花糕的指尖微微一顿,面上神色却依旧淡然平静,不见丝毫慌乱惶恐。他一路独自打拼,见惯了圈子里的竞争与算计,从不是任人随意拿捏、默默受委屈的软懦之人,只是向来不喜为了私人恩怨大肆纠缠,平添无谓风波。
可这份隐忍,从来不代表他会甘愿咽下委屈、一味退让。他静静望着张南辞,神色从容沉静,安静等着他接下来的话,情绪克制自持,波澜不惊。
“那家公司本就根基不稳,常年靠着违规操作钻空子,内部账目漏洞百出,只是以前没人愿意花费精力去深究较真,才让他们安稳混了这么久。”张南辞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语气听似平淡无奇,每一个字却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我已经让助理把所有违规证据全部整理完备,正式递交到了相关监管部门,同时切断了他们在整个行业里所有的合作渠道与人脉资源。从今往后,他们在业内彻底失去立足之地,再难翻身。”
他说得轻描淡写,云淡风轻,可背后动用的人脉、手段的狠绝、行事的利落速度,任谁都能想象得到。
那些人胆大包天敢动温知许,就该提前想好要付出的代价。在张南辞这里,从来不会给任何人第二次伤害温知许的机会。但他没有刻意邀功,也没有擅自做主后瞒着温知许,只是坦诚如实告知一切,全然尊重他的想法与感受。
温知许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反对他的做法,也没有流露过多感慨,只是轻声缓缓开口劝说:“没必要做得太绝,凡事留一线余地,日后也好相见。赶尽杀绝太过张扬,反倒容易落人口实,惹来不必要的非议。”
他向来通透清醒,独立自持,一路走来全靠自己,更懂行事低调收敛。绝不会因为有人全心全意护着自己,就恃宠而骄、肆意任性。更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张南辞沾染多余麻烦,卷入无谓的风波里。
本就是双强并肩的相处模式,你为我撑腰挡风,我为你思虑周全,彼此势均力敌,互不依附依赖,却又事事体谅,处处心疼。
张南辞心头骤然一软,眼底的冷意尽数化开。他太清楚温知许的性子,踏实上进、内敛懂事,全凭一己之力打拼出一番事业,从来都不会让他为难半分。他轻轻应声点头,语气也随之柔和下来:“我心里有数,不会做得太过火。只会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该有的代价,吸取足够教训,绝不会节外生枝,惹来闲话。”
“那就好。”温知许淡淡应了一声,眉眼舒展。
话音落下,客厅再度回归静谧。张南辞利落处理完后续所有收尾工作,关掉电脑屏幕,抬眸望向身侧的温知许,眼底锋芒尽数敛去,只剩满眼温柔:“一整个上午都在埋头忙工作,没能好好陪你坐着说说话,是不是觉得很闷?”
温知许闻言放下手机,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不会的,你忙你的就好。我刚好趁着空闲,在看客户的设计修改需求,梳理一下接下来的方案布局,一点都不觉得无聊。”
他有自己的工作室,有自己的事业追求,所有成就都是一步一个脚印熬出来的。从不依附旁人,也不把情绪寄托在别人身上,这份独立清醒,也是张南辞一直格外欣赏珍重他的地方。
张南辞起身迈步走到小几旁,伸手将碟子里剩下的桂花糕轻轻往他面前推了推,语气带着几分自然的温和叮嘱:“再吃几块垫垫吧,待会儿若是饿了,路上也没别的零嘴可以充饥。”
温知许低头看了看软糯的桂花糕,轻轻摇头浅笑:“不了,已经吃了好几块,再吃就太腻了。我本就不太能吃太甜的东西,浅尝几口就够了。”
张南辞低低应了一声,随手端起桌边的酸梅汤抿了一口,酸甜清爽的滋味漫过舌尖,恰到好处冲淡了长时间工作带来的紧绷疲惫。他顺势在温知许身旁的空位落座,没有刻意凑得过分亲近,始终守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却又实实在在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安静了片刻,张南辞率先打破静谧,神色认真却丝毫不带压迫感,语气放缓了许多:“知许,有件事,我想认认真真跟你聊聊。”
温知许抬眸看向他,眼神平和,示意他尽管直说无妨。
“我们之间空缺了整整七年的时光,隔阂太深,我心里很清楚,不可能一朝一夕就变回年少时那般无话不谈、毫无间隙。”张南辞目光坦荡澄澈,直直望着他,没有半分闪躲隐瞒,“我不会贪心逼你立刻放下所有心结,也不会强求你马上给我一个答复,更不想贸然打乱你原本安稳的生活节奏。”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温柔诚恳:“我只是想往后安安稳稳守在你身边,以朋友的身份慢慢来,若是你愿意,我们也可以走得再近一点。我不急,你也不用有压力,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