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矿城的天空依旧湛蓝，雪山在远处铺展开来，阳光照在山脊上，像一层冰冷的银光。

林窦坐在书桌前，面前铺开着昨天扫描得到的火脉支护连续墙数据模型。

虽然探测器的实时光幕没有提示异常，但按照镜院的规程，所有数据都必须进行二次人工分析，以防止算法遗漏微小裂隙或应力异常。

她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动，将连续墙的三维结构一段一段放大。

“结构应力曲线基本稳定……没有明显偏差。”

林窦低声自言自语，却依旧仔细比对着每一个节点的数据。

另一个房间，肖晓艺靠在椅子上，膝上放着平板终端。

她调出了沿山沟布置的监测针实时数据，那些细长的监测针仍然插在地下一米深处，通过卫星链路不断回传山体的压力变化与倾斜角度。

屏幕上，一条条曲线缓慢起伏，那是山脉最细微的“呼吸”，如果火脉活动异常，这些曲线会首先出现变化。

肖晓艺盯着屏幕看了半天，伸了个懒腰。“目前一切正常。”她说道，“山体压力波动在正常范围。”

而温璃则在一间检测室里。

她将昨天收回来的气体采样罩依次放入分析箱中，采样罩像一只只透明的半球体，内部储存着高空采集的火脉气体，分析箱启动后，机械臂缓缓扣住采样罩，开始分离其中的气体成分。

“六个样本全部分析完需要四个小时。”温璃看着屏幕说道。

她将检测程序设为自动运行，又把原始气体数据调出来作为对照。确认设备稳定运行后，她关掉灯，披上大衣离开了办公楼。

爆炸矿井在矿区东南侧。

16号矿井开采区已经停止作业，外围拉起了一圈黄色警示带，风吹过时带子不断轻轻晃动，不远处几台工程设备停在那里，巨大的伞钻已经倒在一旁，机修人员正围着它检修。

看到温璃走来，一名工作人员迎了上来。

“温长官。”

他指向矿井口解释道：“前天伞钻在凿岩钻孔到三百米左右的时候，遇到一层异常坚硬的岩体。后面我们就按照常规流程改用爆破作业。炸药是爆破工程师根据炮眼布置图测算放置的。”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这种方法在矿区用了很多年了，从来没出过问题，没想到这次会发生爆炸。”

温璃点了点头，看向矿井。

矿井口直径约六米，像一口深不见底的黑井，冷风从井口里不断往外涌，带着岩土潮湿的气味。

工作人员继续说道：“咱们16号矿区是最近开发的，这个矿井预测深度接近一千米，目前才开采到三百米。”

温璃沉默了一会。

“我想下去看看。”

工作人员一愣：“这……要不通过井下摄像记录看吧？”

他有些为难，“我们担心存在二次坍塌风险。虽然已经有人下去检查过，但为了您的安全——”

温璃却已经摘下手套。

“没事。”她语气很平静，“这种环境训练过很多次。”

“你们的人能下，我也能。”

工作人员互相看了一眼，只能叹了口气：“那我们给您准备安全装备。”

几分钟后，温璃穿好了安全服，戴上安全帽和头灯，腰间固定好通讯设备。吊笼缓缓下降，钢索在滑轮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随着深度不断增加，井口的光线逐渐缩小成一个亮点，井壁上是层层叠叠的岩层，被钻机凿出的痕迹清晰可见。

温璃一边下降，一边仔细观察井壁，越往下，空气越潮湿。虽然矿井有通风系统，但地下仍然弥漫着岩土的腥味，还有残留的火药气息。

三百米，吊笼轻轻一震，停了下来，温璃踏出吊笼，脚下是刚刚爆破过的岩体平台。这里的空间比想象中宽阔，井壁上密密麻麻分布着上百个炮眼，地面散落着一些炸药包装袋碎片和□□残渣。

她蹲下身，用镊子夹起几块残留物放进样品袋，随后沿着井壁慢慢走了一圈，整个矿井直径约六米，当她走到北侧井壁时，忽然停住了脚步。两个相邻的炮眼之间，残留的火药痕迹颜色明显不同。

一个是正常的灰黑色，而另一个——颜色更深，带着一丝诡异的暗红。

温璃眯起眼睛，她小心地刮取了一点样本，单独封存，做完这些，她才返回吊笼。

当吊笼重新升到地面时，工作人员明显松了一口气。

“温长官，没事吧？”

“没事。”温璃摘下头盔。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爆破工程师：“炮眼全部是机械化作业完成的吗？”

爆破工程师点点头：“是的。”

“我们先在凿岩系统终端导入矿井三维模型，再加载炮眼布置图。凿岩机会按照程序自动打孔，之后人工放入炸药包和□□。”

温璃继续问：“终端数据是谁管理？”

“技术员负责录入，我负责审核。”爆破工程师回答，“最后再提交给宁老审批，通过后才能开始作业。”

“事故之后你们检查过数据吗？”

“第一时间就查了。”他点头，“所有参数都正常。”

他皱着眉说：“所以我们判断……是钻机摩擦产生火花，引燃了残留气体，好在没有人员伤亡。”

温璃看着他，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谢谢配合，我这边检查完了。”

说完，她把样本袋放进口袋，转身离开矿井。

远处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而她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那两种不同颜色的火药残留，显然不属于同一种炸药。

温璃回到办公楼时，已经接近中午。

矿城的阳光透过高原稀薄的空气照进大厅，窗外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雪山，空气干燥而清冽。

她刚进入林窦的房间，就看到林窦正盯着光屏发呆。

“怎么了？”温璃问。

林窦妍抬头，皱着眉：“我刚刚把昨天扫描的数据重新跑了一遍。”

他把三维模型放大，火脉支护连续墙在光屏上呈现出一圈蓝色结构体，像一条深埋地下的巨大护壁。

“整体结构没问题。”林窦说，“但有一段数据……有点奇怪。”

温璃走过去，林窦指着西南方向的一段。

“这里的应力值比其他位置高了0.7%。”

温璃看了一眼，0.7%并不算大。

在工程监测里，这种波动甚至可以算正常。

但温璃还是问了一句：“对应位置在哪？”

林窦把坐标调出来，两人同时沉默了一秒。

——16号矿井。

温璃轻轻吐出一口气：“再放大一点。”

林窦把模型继续放大，连续墙结构依旧完整，没有任何裂缝。

“墙体没损坏。”林窦说道，“但地下的火脉能量流有一点轻微偏移。”

这时，肖晓艺也进来。

“你们在看什么？”

温璃没有回答，而是直接问：“监测针的数据有变化吗？”

肖晓艺摇头：“没有异常。”

她把平板放到桌子上，“山体压力、倾角、温度都正常，如果火脉活动增强，这些数据肯定会先变化。”

林窦低声说：“可偏偏就只有16号矿井附近有轻微偏移。”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温璃从口袋里拿出两个样品袋。

“我在井下发现这个。”

她把样品倒在检测托盘里，两种火药残留清晰地分开，一种灰黑，一种暗红。

林窦立刻皱眉：“这不是同一种炸药。”

肖晓艺凑过来：“矿区不是统一炸药供应吗？”

“理论上是。”温璃说。

林窦忽然抬头：“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