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多年,简殊白再一次从陆朝身上捕捉到诚恳又明亮的真心,以至于迎上他询问的目光时,心跳莫名跳得更快了。
想吃的?
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滚没尝出味道;已经过去好久了,他也记不清距离上次被询问“你喜欢什么?”是在哪时候。
他能记得钟牧不爱吃的口味,唯独淡了他自己的。
“都可以。”最安全的答案,往往不会出错。
“这样啊。”陆朝抓了抓头发,动手收拾餐具,“你等等,我出去一会儿。”
他拎上保温盒走出房间,门被轻轻带上。
愣了几秒,简殊白双手揪住被角,有隐隐的焦虑正从心底涌起。
......刚才说错话了?
因为辜负他的好意,所以不高兴吗?
不行。
不能再给陆朝添麻烦了。
现在根本不适合重逢,这幅浑浑噩噩的状态会把事情搞砸,让记忆里最好的陆朝也开始讨厌他。
要找个借口快点离开......
抱着这样的想法,没一会儿房门轻响,离开的人迈步进来。他循声抬头,刚准备好的道歉尚未出口,又一头撞进陆朝专注的眼神里。
视线来得太过坦诚,直白得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小白,对不起。”陆朝方才高扬的眉梢渐渐收敛:“是我不好,没搞清楚情况就自作主张。”
什么?简殊白心脏砰砰地跳——陆朝为什么道歉?拒绝好意的是我,扫兴的也是我,该道歉的明明是我才对。
能看出对方的惊诧,陆朝把声音放得又轻又缓:“我不该想当然,还用小时候的记忆决定你的喜好。”
“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管你还是我,人总会变的,我不该忽略你这些年的变化。”
“这次算我自大,没询问你的个人意愿。”陆朝歪下头去追简殊白躲闪的视线,“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这番话里每个字简殊白都听懂了,组合后却让大脑成了一团乱麻。
在他过去的行为习惯里,任何一件糟糕的事情发生,第一反应反省自己:
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够好?
会不会又给人添麻烦了?
有没有完美的补救方法?
简殊白早已准备好去承受陆朝哪怕一丝一毫的不悦——他可以解释的——诧异于陆朝不仅没生气,反倒将心比心宽慰道,没关系,没关系,你没做错任何事。
太过陌生的体验,让简殊白开口才发现嗓音发颤了,“不、不是,陆朝你没错,不要道歉。我自己的问题,我太挑剔了。”
“怎么又要揽责?”陆朝双手下压,示意他放松,“在我面前不用这么紧绷。”
“以我浅薄的见解来说,喜欢与不喜欢,本身不存在问题,被人强迫改变喜好才是最大的问题。”
简殊白垂下的眼眸倏地抬起,一眨不眨地盯向陆朝,像在咀嚼刚刚听到的话。
陆朝回视他:“You know about'Separation of Tasks',right?”
这是阿德勒心理学中的核心方法,他当然知道。
“课题分离。”简殊白接话道:“可是......”
“理论你都懂,怎么落到实处就犯糊涂了?”陆朝露出安抚意味的笑,“课题分离的核心是什么?是不把别人的期待背在自己身上,对吧?”
“东西不好吃是厨师的课题,你不需要理会;我有没有生气是我的课题,你也不需要理会;你要管的课题只有一个,关注自身体验,你负责你自己,别人的选择尊重祝福。
“说起来,我发觉你总优先考虑别人的感受啊......可你呢?你的难过,你的内耗,没有人发觉,于是你莫名受到最多的伤害。
“偶尔可以活得自私一点,记住你的感受才是第一顺位。当然,如果你十分在意这个人想和他维持一段长久的关系,出现问题还要多沟通,得让对方知道,我不开心,我不喜欢。
“对了,我有个朋友,讨伐型人格,他的至理名言‘都第一次做人凭什么我要让你’。这样,过段时间我组一局,你和他玩儿一段时间,保证把你的讨好型人格扭正一半。”
陆朝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话,简殊白怔怔地听着。
为讨好别人而自我束缚的条条框框忽然松动了。
“那么针对今天的自作主张,我陆朝向简小白同学保证。”陆朝竖起三根手指,认真说:“以后不管做什么事儿,一定优先询问简小白的意见,听从简小白的想法,绝不再发生皮蛋粥这样想当然的事情。”
陆朝目光坚定,不躲不闪:“小白,我想和你维持长久的关系,如果你不开心,一定告诉我好不好。”他势要让眼前的人看到自己的真心。
而一张英俊的脸加上真诚神情,简直像打游戏打不过结果对面还开挂,太犯规了。
“啊!有了!”陆朝把响指打得好清脆,“稍微等我一下。”